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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闲王:开局被徐妙云提剑逼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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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水里有人喊冤,海上有人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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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的秋夜,原本最不缺热闹。 尤其是秦淮河。 入夜以后,两岸灯火沿着水面铺开,画舫轻摇,酒肆茶棚里人声不断。 便是靠码头扛包吃饭的脚夫,忙完一天,也愿意揣着两枚铜钱坐在河边,要一碗最便宜的热汤。 可这两日,秦淮河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撑船的艄公也比往日更早收了篙。 船影一稀,秦淮河上那些平日淹在人声里的动静,便忽然变得格外清楚。 每逢河面忽然荡起一阵水声,临岸的人便会下意识压低嗓门,几双眼睛齐齐追向幽暗的河心。 “你们听说没有?昨晚下游又有人掉进河里了。” 炊饼摊的周老七把炉门一合,顺手将沾着面灰的手往围裙上蹭了两下。 坐在旁边的船脚汉刘三啐了一口:“人没死,就是喝醉以后栽进水里,自己又扑腾上来了。可邪门就邪门在这里,那人醒酒以后死活不肯再靠近河边,说水底有人扯他的脚,还听见有人在耳边喊“还我命来”。” 卖鱼的孙嫂正收拾案板,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刀掉进桶里。 “你少说这些晦气话,我男人今晚还得走水路,真把我吓得不让他出船,明日一家老小吃什么?” “我倒想是胡扯。” 刘三往下游努了努嘴,示意几人自己往那片黑沉沉的水面看。 “昨夜泊船的老吴也听见了。三更天,水面上明明连条小舢板都没有,却一直有人拍船帮,一下接一下。老吴提灯出去看,瞧见河心里飘着一团白东西,像个人仰面浮在水上,顺水漂了半里,突然便没了。” 周老七听得后背发凉,嘴上还硬:“河里浮块破布,叫你们说得跟真有水鬼似的。” “破布会喊人名?” 角落里,一个十六七岁的码头小子忽然接过了话。 少年叫石头,平日在码头替人跑腿、看货,最爱往三教九流堆里钻,知道的消息也比旁人杂。 他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凑近:“我听龙江那边来的脚夫说,昨夜有人听见河里喊的不是别的,正是“韩林儿”三个字。” 桌边霎时安静。 孙嫂脸色都变了。 “小明王?” 这三个字,在金陵已经许多年没人正经提起。 可一旦提起,许多上了年纪的人脑海里,依旧能翻出当年那桩沉江旧事。 周老七咽了口唾沫,迟疑道:“当年不是说船翻了,人意外落水么?” 石头嗤了一声。 “六叔,这种话你也真信?我听来的可不是这个说法。有人说小明王当年根本不是意外落水,而是有人提前动了船。更有人说,真正下手的那个人,就是如今马上要从海上回来的常怀明。” 刘三愣了一下:“常怀明又是谁?” 石头往桌前凑了凑,几乎用气声说道:“刘大虎。” 这个名字一出口,方才还杂乱的说话声仿佛都轻了几分。 刘三眉头拧得更紧:“这就更扯了,我年轻时便听说刘大虎早死了,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怎么还能从海上回来?” “所以才邪门啊!” 石头见几人还是半信半疑,索性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神情。 “你们再琢磨琢磨,这满金陵多少年都没人提小明王了,怎么刘大虎的船队刚进江阴,水里便有人喊起了韩林儿的名字?这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这句话落下,周老七不吭声了。 死人。 沉江。 海上归来。 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词,只要被人有心串在一起,立刻便有了最吓人的模样。 不过一碗热汤的工夫,故事便已经变了。 有人说刘大虎当年亲手绑了石头,把小明王沉进江里。 有人说他这些年根本不是出海,而是在海外避祸。 还有人说,那支船队之所以提前返航,并非一路顺遂,而是海上出了大事。 “我表舅家的邻居就在江阴做工,这事他亲耳听说的。” 一个卖竹席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说得神秘兮兮。 “那船回来时,船底全是黑印,跟有东西从水底一爪一爪挠出来似的。还有一条船,半夜自己响钟,船上的人全在睡觉,根本没人碰!” 孙嫂越听越怕,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一个个嘴上都没个把门的!今夜在这里说一句,明日传出去,还不知道变成什么鬼样子。” 她这话倒是说对了。 第二日,秦淮河边的说法就已经变成——小明王冤魂顺江而下,回金陵讨命了。 第三日,又变成——刘大虎当年就是杀死小明王的凶手,如今出海多年,身上沾了海外邪祟,小明王的冤魂便顺着他的船一道回来了。 到了第四日,甚至连“为什么偏偏这时候闹鬼”,都有人解释得明明白白。 三山街一间茶摊里,一个穿旧青衫的落魄书生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说得唾沫横飞。 “这还不好懂?冤有头,债有主,若只是小明王自己作祟,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刘大虎的船快进金陵时来了?” “阳间有阳间的路,阴间也有阴间的路,他在海外躲了十年,如今重回旧地,水里的债主自然也寻着味道找回来了!” 四周茶客听得一阵吸气。 便在此时,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披五色布的老妇被几个人搀扶着走来。 此人姓麻,人称麻神婆,靠替街坊人家请神问事讨生活,在这一带颇有些名气。 有人瞧见她,顿时笑道:“麻婆子,秦淮这几日闹得这么凶,你这吃神仙饭的怎么还不去问问,到底是哪路水鬼不肯安生?” 麻神婆原本还翻着白眼,说那些传闻多半是外行人自己吓自己。 可一句话还没说完。 她身子忽然猛地一僵。 下一刻,整个人像是被谁从后背狠狠推了一把,扑通一声跪在街心。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麻神婆双眼翻白,喉咙里先挤出一阵古怪的“嗬嗬”声,紧接着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水下有冤魂,江上有血债!那个杀人的人回来了,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围观众人脸色刷地白了。 有人壮着胆子问道:“谁?你倒是说清楚,究竟是谁回来了?” 麻神婆猛地抬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秋日下午的阳光里,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她死死盯着人群,一字一句嘶喊: “海上归来的不是功臣,是索命的人回来了!” 轰! 整条街像是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 有人转身便跑。 有人当场合十念佛。 还有人已经冲着后头扯开嗓子:“听见没有?麻神婆请到小明王了!刘大虎这趟不是回来受赏,是回来偿命的!” 一句话过一张嘴,便多一层颜色。 传出三条街以后,已经成了“小明王借神婆之口点了刘大虎的名字”。 等再传到城西,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说,昨夜华盖山上有红光直冲斗牛,钦天监早已算出金陵将有水厄,只是朝廷怕惊扰百姓,一直压着消息不报。 谣言从来不需要证据。 它只需要一件足够吓人的旧事,再配上一个人人都愿意听的新故事。 …… 城南。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内。 张宇岐正听着几路人马回报。 卖卦的道人、替人哭丧的婆子、码头上的牙人、茶肆里的闲汉,甚至连几个专替赌坊放风的泼皮,都能在这间院子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面前没有香案,也没有符箓。 只有一张金陵城坊市图。 “秦淮河这边已经传开了,龙江港那头也有人开始追问刘大虎究竟何时靠岸。今日麻婆子那一嗓子出去之后,三山街、聚宝门附近至少有七八处茶摊都在讲这件事。” 心腹低声禀报完,便垂手站到一旁。 张宇岐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麻神婆没有中邪。 那婆子欠了赌坊二十多贯钱。 有人替她还了。 也当然知道,秦淮河里所谓的白影,不过是几匹泡过水的粗布。 至于半夜拍船、无人响钟……只要肯花钱,金陵城从来不缺愿意装神弄鬼的人。 可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百姓信了。 而且越是没人出来解释,他们便越信。 张宇岐伸手,在龙江港的位置轻轻一点,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心腹犹豫片刻,小声问道:“真人,要不要再添上一把火?眼下若再弄出一桩怪事,怕是半座金陵都会信。” “不用了。” 张宇岐缓缓摇头。 “人做出来的东西,做得越多,痕迹便越多。现在这把火已经点起来,再往后,就该让百姓自己替咱们添柴。十个人传出去,自然会有十一种说法,哪里还用我们费心?” 他说着抬起眼。 视线越过窗棂,遥遥望向皇城方向。 百姓信鬼,是因为怕。 可皇帝信不信,却不是靠街头几句闲话便能决定。 想让这团火真正烧进宫墙,总得有人把“民间怨气”“旧债索命”“兵煞归京”这些话,用最合适的方式,送到最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张宇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 “我这边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 他眯起眼睛,望着宫城所在的方向,眸中笑意一点点深了下去。 “就看华克勤在宫里,能把这把火拱到什么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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