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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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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空军雏形·“飞鹰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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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六年,五月十三。 奉天城热得邪乎。 太阳把城墙上的青砖晒得烫手,知了趴在槐树上没命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帅府后院的石榴树挂了果,青蛋子似的,坠得枝子弯下来。 可守芳的心思,没在石榴上。 她立在听雨楼正房窗前,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是从法国转来的,绕了大半个地球,走了两个月。 发报人:穆文升。 “法方有意出售退役教练机及侦察机共十二架,其中高德隆C.59型六架,布雷盖型四架,另有备用发动机两台。价格可议。另有两名退役飞行员愿来华担任教官,需严格背景审查。盼复。” 她把这份电报看了三遍。 高德隆C.59。 她想起上辈子在某份资料里见过这个型号。1923年,张学良曾从法国分批购入三十架该型飞机,配备于东北航校,一直服役到“九一八”事变前。 那是历史上的事。 现在,这事要由她来办了。 沈君站在一旁,见她脸上露出思量之色,忍不住问。 “小姐,您想什么呢?” 守芳没回头。 “沈君,你说,咱们奉军,有空军吗?” 沈君一愣。 “有……吧?航空处有几架老飞机,是当年从段祺瑞那边缴获的。” 守芳摇摇头。 “那不算。” 她转过身。 “真正的空军,要有能打仗的飞机,要有会打仗的飞行员,要有修飞机的工厂,要有管飞机的章程。” 她走到案边,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四个字。 “飞鹰计划”。 沈君看着那四个字,眼睛亮了。 “小姐,您这是……” 守芳道。 “买飞机。请教官。选学员。三年之内,我要让奉天城上空,飞着咱们自己的飞机。” 五月十五。 帅府正堂。 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核桃,听守芳把“飞鹰计划”一五一十禀完。 他沉默了很久。 “买十二架飞机,要多少钱?” 守芳道。 “加上运费、教官薪金、学员培养费用,总共大约三十万元。” 张作霖转核桃的手停了。 “三十万。”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守芳看着他。 “爸,咱们上次打仗,伤亡两万多。抚恤金发了多少?” 张作霖没答。 守芳替他说。 “一百二十万。” 她顿了顿。 “三十万买飞机,是让往后打仗,少死人。” 张作霖沉默片刻。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老柞树被冬风刮断枯枝。 “妈了个巴子,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有人跟老子算这笔账。”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撂。 “买。” 五月十八。 守芳在听雨楼召集第一次“飞鹰计划”筹备会。 人不多:沈君、周账房、韩震、顾雪澜,还有从讲武堂调来的两个年轻教官。 守芳开门见山。 “飞机的事,已经定了。法国那边,十二架飞机,两个月后运到营口。” 她看着那几个人。 “接下来,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选飞行员。从讲武堂和青年学生里挑,要身体好,脑子快,胆子大。年龄十八到二十二,识字的优先。” 竖起第二根。 “二,建机场。东塔那边,兵工厂旁边,划一块地。跑道要够长,机库要够大,油库要安全。” 竖起第三根。 “三,请教官。法国那两位退役飞行员,背景要查清楚。不能是日本间谍,不能是酒鬼赌棍,不能有不良记录。” 她看着沈君。 “沈君,选人的事,你负责。从讲武堂和读书会里挑,先挑五十个,然后慢慢筛。” 沈君点头。 她又看着周账房。 “周师傅,机场的钱,您管。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一分不花。” 周账房点头。 她最后看着韩震。 “韩队长,那两个法国教官的背景,您负责查。查祖宗三代,查他们在法国干过什么,为什么退役,有没有犯过事。” 韩震立正。 “明白。” 五月二十。 讲武堂操场。 一百多个年轻人列队站着,有穿灰布军装的学员,有穿学生装的青年。太阳晒得人脸发红,可没人动。 沈君站在队伍前头,手里拿着份名单。 他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的,往前走一步。 念完三十个,他停下来。 “这三十个人,留下。其他人,回去等通知。” 有人忍不住问。 “沈先生,选我们干啥?” 沈君看了他一眼。 “想学开飞机吗?” 那人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沈君没再多说。 “留下的,明天早上五点,东塔机场集合。迟到一分钟,就别来了。” 五月二十二。 东塔。 三千亩荒地,长满了枯草。风吹过,草浪翻滚,一直涌到天边。 三十个年轻人站在荒地边上,东张西望。 远处,守芳站在一辆马车旁边,看着他们。 沈君走到她身侧。 “小姐,这三十个,是从一百多人里挑出来的。身体、脑子、胆子,都测过了。最好的那个——” 他指了指队伍里一个瘦高的年轻人。 “那个,叫高志航。通化人,十九岁,奉天中法中学毕业,去年考进讲武堂。法文说得不错,脑子快,身体好。” 守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年轻人站在队伍里,不算最壮,可站得最直。他眼睛不大,可亮得很,正往四周看,打量着这片荒地。 高志航。 守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想起上辈子读过的那些资料。 高志航,原名高铭久,1924年考入东北陆军军官教育班,后被选派赴法国学飞行,1929年回国,在东北航空处飞鹰支队任少尉飞行员。 1937年淞沪会战,他率队升空迎战,击落第一架日机,打破“日本空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同年11月,在河南周家口机场遭日机偷袭,壮烈牺牲,时年三十岁。 周恩来称赞他是“中华民族的英雄”。 那是十一年后的事。 此刻,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正站在东塔的荒地上,等着学开飞机。 守芳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君。” 沈君上前一步。 “在。” “那个高志航,往后重点关注。他学得怎么样,飞得怎么样,有什么困难——都记下来,定期报我。” 沈君点头。 “明白。” 五月二十五。 第一批“飞鹰计划”学员正式开课。 教官还没到,先学理论。沈君从奉天城里请了几个懂机械的师傅,给学员们讲发动机原理、空气动力学、飞机结构。 高志航学得最快。 别人还在背名词,他已经能画出发动机的示意图。别人还在算公式,他已经能算出升力和阻力的关系。 沈君把这些都记下来,送进听雨楼。 守芳看着那份报告,在“高志航”三个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五月二十八。 守芳收到一份电报。 是从法国转来的。 “背景审查已完成。两名飞行员,一名叫皮埃尔,四十二岁,在法国空军服役十五年,飞行时数三千小时,因伤退役。一名叫让,三十八岁,原为试飞员,飞行时数四千五百小时,因与上司不合退役。两人无不良记录,无日本背景。六月底抵沪。” 她把这份电报看了三遍。 她把电报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那些信、那些报告、那些计划放在一起。 匣子满了。 她没关。 六月初三。 学良从前线回来,听说“飞鹰计划”的事,专门跑到听雨楼来找守芳。 他进门时,一身灰布军装,风尘仆仆,可眼睛亮得很。 “姐,听说咱们要建空军了?” 守芳看着他。 “怎么,你有兴趣?” 学良点点头。 “我想学。不光学开飞机,还想学怎么用飞机打仗。这回在前线,直军有几架侦察机,天天在咱们头顶上转。咱们打不着,干着急。” 他顿了顿。 “姐,往后打仗,没有空军不行。” 守芳沉默片刻。 她走到案边,从屉子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他。 “这是我从德国工程师那边要来的,讲的是空军战术的基本原理。你先看看,看完了,再跟我说想不想学。” 学良接过,翻开。 上头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还有示意图——飞机怎么编队,怎么侦察,怎么掩护地面部队。 他看了几页,抬起头。 “姐,我学。” 守芳点点头。 “好。等法国教官到了,你去东塔待一个月。跟他们学,跟学员一块儿练。学完了,回来告诉我,咱们的空军该怎么建。” 六月初十。 夜。 守芳立在听雨楼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夜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望着那盏灯,望了很久。 十二架飞机,三十个学员,两个法国教官。 这是“飞鹰计划”的起点。 可她知道,真正的路,还长着呢。 那些学员,三年后能飞起来的,有几个?那些飞机,能撑多久不坏?那些法国教官,教会了学员之后,还会留下吗? 她不知道。 可她心里有一条,清清楚楚。 空军,必须建。 不为别的,就为那些在前线被敌机压着打的兵。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沈先生那边让人带话。说高志航今天问了他一个问题——“沈先生,咱们的飞机,能打仗吗?”” 守芳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沈先生怎么答的?” 马祥道。 “沈先生说,现在不能,以后能。高志航说,那我要学打仗的那种。” 守芳沉默片刻。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夏日里的晚风,拂过就散了。 “告诉沈先生,让他告诉高志航——能学。等法国教官到了,第一个教他。”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转过身。 案头那份学员名册上,高志航三个字旁边,那个圈,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远处钟楼敲了七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开始向天空仰望的城市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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