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家上了马车消失在巷口,朱十八站在廊下多看了两息,直到看不见他们才转身回去。
他走回院子里,在石桌边坐下来,手边那碟花生米还剩了小半碟,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卡在嘴边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拍了拍掌心这才想起来……他忘了问吕宋那边的情况。
他那老丈人带着两艘宝船出海已经半个月了,无线电报虽然能保持通联,但这段时间朱十八的心思几乎全扑在朱雄英和马皇后的安全上,对于海上那些事只是确认了没有紧急消息就放下了,没来得及细问。
那三艘不明船只现在还在不在海上活动,有没有在吕宋附近靠岸,徐达有没有跟对方接触过,船队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情况,这些信息他手头都没有掌握。
不过朱元璋已经走了,总不能现在追上去把他拽回来问。
而且他也相信徐达的实力和经验,对付那几个黄毛猴子还是轻轻松松的,但军情战报这种事,还是早日掌握具体情况才好。
他呼出一口气,把那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决定等见到朱元璋或者朱标的时候再问,不差这一两天。
他转身回了屋,换了件干净外袍,把腰间的系带重新系好,然后走到前院对安伯说了一句:“备车,许久没去工研院,去看看。”
安伯应了一声,转身去备车了。
马车在工研院门口停稳,朱十八跳下车往里走。
院子里跟往常一样热闹,冶铁部的高炉冒着白烟,铁锤声从车间深处传出来,虽然声音被隔墙被削弱了一些,但仍然能听出那种持续稳定的节奏。
火器部那边的装配线也在运行,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几个人影正在灯下低头忙着手中的活计,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下去,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过。
朱十八刚走到院子中央,王虎正从冶铁部那边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看见朱十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迅速从意外变成了惊喜:“郡王?您今天怎么过来了?还以为您还要再忙几天才能抽身出来。”
朱十八摆了摆手:“那边的事刚忙完,能歇口气了。过来看看你们这边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王虎迎上来几步,手里的图纸卷在袖口下露出半截:“正好您来了,有几件事臣正想跟您汇报一下。上海分院那边主体建筑已经全部完工了,内部的水电管线也铺设完毕了,老赵前两天发回了一份详细的进度报告,说设备已经装车发运了,再过几天就能到位。海军学堂那边的扩招也已经完成了,第一批新增学员已经入学。另外吕宋那边……”
王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朱十八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有精力听这个方向的事情。
见朱十八听得仔细,他继续道:“吕宋那边的日常汇报一直没断过,魏国公的船队在吕宋周边海域巡航了大约十余天,没有发现那三艘不明船只的踪迹。蒋瓛大人那边也没有新的电报过来,像是那几艘船凭空消失了一样,暂时没有引起任何警报或异常动静。但每隔三天都有一份例行电报发回工研院,确认一切如常。”
朱十八听到徐达那边的消息时,脚步微微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没有消息也算好消息,至少说明没有发生接战。”
他没有再追问更多细节,只是把那个信息收进了心里,准备等下次见到朱元璋或朱标时再当面确认其中更完整的脉络。
他转身沿着走廊往会议室方向走,又看了一眼王虎:“把各部负责人都叫到会议室来,开个小会,我听听这段时间的进展。”
王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往各车间方向去了。
朱十八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来,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老张、老李、钱广、沈括陆续推门进来,郁新也来了,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像是正好在工研院这边核对账目,听说朱十八来了就直接过来了。
朱橚跟在最后面,照例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朱十八等所有人都坐定之后开口:“今天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这段时间工研院的情况。你们谁先来?”
王虎先说了上海分院的事:“设备已经装车发运了,预计五到七天内到达上海站,等设备到位之后就能开始安装调试,安装和调试预计可以同步进行,不会额外占用太多时间。工研院这边第一阶段的设备清单和对应的安装计划已经发了过去,也在电报里确认过了对应人员已到位,相关匹配工作已经提前安排妥当。”
紧接着他又说了一下车床的问题:“新式车床的良品率已经稳定在了预期水平之上,下一批订单正在按计划推进,没有积压。”
老张接着汇报了火器部的最新订单情况,产量稳步提升,没有出现原材料短缺。
老李说了新高炉的运转情况和吕宋矿石的使用数据,铁水质量和产量均在合格区间内,没有出现明显波动。
沈括汇报了小型化样机的野外实测数据,信号传输稳定性与预期相符,各项指标均已达标,可以进入量产预备阶段。
钱广汇报了一下新机车的试运行情况,牵引力比旧版提升了将近一成,运行过程中各项参数都在预期范围内。
郁新是最后一个开口的,他翻开手里那本薄薄的册子,手指在某一页上点了一下:“郡王,银行那边的经营情况也在稳步推进。各地分号的存款总额比上个月增长了一成左右,贷款发放量和银票流通量也有相应增加,风险控制方面没有出现异常。”
朱十八听着众人逐一口头汇报完各自部门的近期进展,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工研院已经不再需要他事事到场才能运转了,他哪怕长时间不在应天,王虎他们也能按照既有的制度和流程把工研院和其他事情稳步推进下去。
他站起来在桌边走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你们继续按现在的节奏走,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来找我,能自己解决的不用等我过目。行了,都去忙吧。”
没有太多废话,这个会议就这么结束了。
开会嘛,本来就是奔着有问题解决问题,没问题了解情况去的。
没问题硬是听领导罗里吧嗦吹几个小时的牛逼,那实在是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