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两军明显不敌。
红莲业火的温度太高了。
人不敢靠近太久靠久了头发会焦，衣袍会焦，连剑柄都烫手，像握着一块刚出卢的铁。
且龙身太硬了。
炼虚以上期的剑砍上去最多留道印子，化神期的剑砍上去连印子都没有，元婴期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龙的体力也像用不完一样。
打了这么久，它连喘都没喘一下，人却已经喘得不行了。
有几个化神长老的灵力都见底了，脸白得像纸，扶着膝盖弯着腰。
每个人都被扇飞过至少一次，有的被扇飞了好几次，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各宗的长老和弟子，像一条条被晒干的闲鱼。
天空中只剩下扶枭和卫苍玄在撑着。
卫苍玄负责吸引黑龙的注意力，扶枭负责偷袭。
配合得挺有默契。
卫苍玄在黑龙眼前飞来飞去，嘴比剑快，比剑锋利：
“你长这么大个有个屁用？飞都飞不快！狗屁的龙，依老夫看你就是老壁虎！”
黑龙猛地转头，金色竖瞳瞪着他：“你说谁老壁虎？”
卫苍玄：“你！说你！就是你！别转头看别人，这里除了你还有谁长这样？爬得慢，飞得慢，脑子转得也慢。你脑仁是不是还没核桃大？”
黑龙猛鼻子冒出一股黑烟，然后一口火喷过去。
卫苍玄侧身一闪，火从他身边擦过。
衣袖微焦。
“哟，急了急了？说你两句就喷火？你这么大只，怎么心眼这么小？被关了几千年还没学会大度？”
“你被关了久，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又被老夫骂得脑瓜子嗡嗡响，你说你龙生还有什么盼头？”
黑龙又喷一口火。
卫苍玄踩着剑往上飞了三丈，火从他脚下掠过，把地面的草烧成一片灰烬。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焦土。
“你这火用来除草还挺利索，可惜准头不行。”
“老夫在你面前飞了这么久，你连老夫的衣角都没摸着。你到底是来打架的，还是来给老夫扇风的？”
“要是来扇风的，那老夫谢谢你了，挺凉快的。能不能再扇大点？你这风量不够大啊，吹不散老夫头上的汗！”
黑龙的金色竖瞳已经眯成了一条线，鳞片微微竖起，龙尾甩得啪啪响。
它猛地转身追着卫苍玄冲过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啸。
卫苍玄踩在剑上，绕着黑龙转圈，像一只绕着大象飞的苍蝇，边飞边回头骂：
“你看你又急！心眼比针眼还小！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怎么造出你这样的残次品？是不是把壁虎蛋错当龙蛋孵了？”
“你那角是歪的，鳞片的纹路也是斜的，你有没有照过镜子？镜子没喊救命吧？”
“丑就算了，还丑得这么有考古价值，上万年了还没死，简直就是修仙界医学奇迹！是不是连阎王爷都不想要你？”
“嘿，追不上！飞这么慢，难怪被人关在底地下大半辈子！而老夫在外面逍遥了两千八百年！你气不气？”
“你气就对了！气得越狠，追得越快，追得越快，老夫跑得越远哈哈哈！”
黑龙终于开口了：“有本事单挑！你别跑！”
卫苍玄头也不回：“单挑？你是大粪吗？想要老夫挑？你这么大一坨，老夫挑不动！”
黑龙气得连喷三口火。
业火连成一片，像一面火墙推过来。
卫苍玄在火墙前面急转弯，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弯，火墙从他身后擦过，烧焦了他一小截头发。
但他人没事，嘴也没停：
“你被关了几千年修的都是火气吧？难怪你出不来，就你这脾气，出来了也活不过三天！”
“你喷火还能喷多久？你被关了那么多年，火气攒了那么多年，喷完就没了！”
“喷完你就是一条没火的壁虎！”
“壁虎没火还能干嘛？晒太阳？你那么大一坨，晒个太阳都费劲！翻面都没人帮忙，你找谁帮你翻？你连朋友都没有！”
扶枭趁黑龙被卫苍玄骂得脑瓜子嗡嗡响，从侧面偷袭。
一拳砸在龙颈下方那片已经出现裂纹的鳞片上，裂纹扩大了一寸。
黑龙疼得一抽，猛地转头冲扶枭喷了一口火。
扶枭用翅膀挡住，退了三步，又抬头看向卫苍玄：“能不能多骂几句？骂久一点，我好多打几拳。”
卫苍玄：“你打你的，老夫骂老夫的。咱们各干各的，不冲突。”
扶枭点头：“行。你继续骂，我继续打。”
卫苍玄继续：
“你被关了那么久，外面早就变天了！你认识几个新朋友？”
“你连天剑宗的食堂在哪都不知道！你连炎川做的红烧肉都没吃过！你连现在的灵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飞出来有什么用？你飞出来连饭都吃不上！你这么大一条，一顿得吃多少？你吃得起吗？你有钱吗？你没有！”
“你被关了那么久，身上连一块灵石都没有！你飞出来就是一条穷龙！”
黑龙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喉咙里的火光开始乱闪。
卫苍玄：“你慌什么？老夫又没说错！你就是一条穷龙！你连裤衩都没有！”
“你甚至连裤衩都不需要！因为你没有腿！没有腿就不用穿裤衩！你连穿裤衩的资格都没有！”
黑龙的尾巴开始抽风一样乱甩，追着卫苍玄咬牙切齿：“你闭嘴！”
卫苍玄：“你让老夫闭嘴老夫就闭嘴？那老夫岂不是很没面子？老夫骂人骂了两千八百年，还没人能让老夫闭嘴！你一个刚出来的老壁虎就想让老夫闭嘴？你有这个资格吗？你有这个能力吗？你有这个面子吗？你什么都没有！”
黑龙被卫苍玄气疯了，气息都乱了。
骂又骂不过，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
黑龙：“有本事别跑！”
卫苍玄：“有本事你追啊，你追得上老夫吗？你被关了几千年，翅膀都退化了，飞得还没老夫走得快。”
黑龙怒吼：“老子是龙！不是鸟！没有翅膀！”
卫苍玄：“哦，那你倒是飞快点啊！你飞这么慢好意思说自己是龙？老夫见过会飞的猪都比你快！你好意思吗？你脸红不红？哦你看不到自己的脸，那老夫替你看过了，不红，说明你脸皮够厚。”
……………………
地面上。
两界人马都忘了帮忙。
大家仰着头，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法器都忘了挥。
有人甚至把剑放下了，双手抱胸，仰头看戏。
有机灵的已经掏出了留影珠，对着天空录像，手举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任何一句。
还有人用高端的传讯方境拍，方境的画面又亮又稳。
——“这段传到论坛上一定能火，标题我都想好了：《卫宗主骂龙全集》句句经典，收藏必火。”
——“录下来以后学着骂人，这比剑谱有用。”
——“对对对，这可是经典教材！”
——“渍渍，难怪卫宗主年轻的时候被那么多人追杀，这嘴跟开了刃的刀一样。”
——“就是，这把嘴谁敢跟他打架？打得过也骂不过，骂得过也打不过。跟他打架得先准备三颗静心丹，不然打着打着就被气死了。”
——“就是就是，这把嘴，搁谁谁不追？我要是当年认识他，我也追。”
——“嘘，别说话，他又要骂了。”
……
卿梦突然反应过来，飞到我前面，一手持剑，一手捂住我的耳朵。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
“别听。脏话太多。”
我没推开她，乖乖站着。
心想：我早就学会了，而且现在不给我听，我回去看论坛回放也一样的。
她不知道我有小方境，不知道我可以找重播。
等她走了我再看，照样能补课。
顾晨光还在一旁翻古籍。
天剑宗收藏的那几本翻了又翻，关于龙的记载只写了一行字：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登天，秋分潜渊。
没了。
跟没写一样，浪费纸。
他又翻了翻自己带来的书，还是没找到。
抬头看向扶晏，语气有点急：“二师兄，你那有没有关于龙的记载？”
扶晏从袖中掏出几本古籍，递过去：“魔界的。你找找看看。”
顾晨光接过，翻找。
手指在书页上快速划过，翻得哗哗响。
终于，他停在一页上，手指压在几行字下面，念出声：
“上古九幽渊龙，生于地底混沌深渊。常年盘踞魔界夹缝，鳞甲漆黑如墨，吞吐幽冥业火，以生灵神魂、修士修为为食，是魔界公认的上古魔兽之王。”
有人催他：“天剑宗那个书呆子，别科普了！快找破解之法！它要是再吐一口火，前排的人全得变烤串！”
顾晨光没理他，继续往下翻。
然后终于停在另一页上：
“找到了！白泽圣兽可克之。业火遇祥瑞净光便如同冰雪遇沸水，瞬间熄灭，无法灼烧肉身、炼化灵根。柔光落在渊龙漆黑鳞甲上，会灼烧它的魔气鳞皮，持续削弱它肉身防御。”
卫苍玄在天上听到了，朝着扶枭喊了一句：“老枭！你家石狮子能对付怎么不早说！老夫在这儿骂了半个时辰，嗓子都哑了。”
扶枭回头一看，旺财和来福并肩站在裂缝边缘，正抬头看戏，尾巴一动不动，像两尊真正的石狮子。
“哦对对对！旺财来福，到你们了！别看了！再看老子就真被烧成石像了！”
旺财和来福对视一眼。
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