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你们这样有失公允，还对得起投稿作者的热情吗？”
“你们这是歧视，是区别对待。”
“像你们这么搞，文化不是文化，政治不是政治，什么影视改编奖项，我看不如叫作协筛选比赛算了。”
场馆后台，一名老学究气得吹鼻子瞪眼，砰砰砰地拍着桌子，“我就问一句，作协到底有没有规定，有没有哪条制度明确说了，不准有案底的作者加入？”
“如果有，你们把证据摆出来，老头子我再也不发表一句话。”
老学究气得气喘吁吁，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几名评委。
鸦雀无声。
其他几名评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作协确实没有规定不能邀请有案底的作者，顶多就是在制度里写明了，如果协会作者入会期间违法，作协有权利提剔除他的名单。
但作协毕竟属于特殊机构，社会影响很大，他们也不敢贸然突破常规。
最主要的问题是。
以前也从来没出现过这种问题啊。
谁能想到，一个在小说行业一骑绝尘的年轻人，竟然是个刚出狱不久的改造分子。
这太抽象了。
以往那些老前辈，顶多是私生活不检点，但这位……公私生活都不检点。
“吕老，您老不要着急嘛，因为这事气坏了身体，那就得不偿失了。”
男评审孟舟宽慰道，“我知道您的想法，不过我们也要考虑社会影响嘛，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文化行业对于大众的影响很高，要是因为这件事引起了广泛讨论，作协不好交待倒是小事，如果公众对违法犯罪失去敬畏之心怎么办？”
“我们不是摆官腔，只是这真的有点不合适，起码现在不合适。”
“那我不管。”
名叫吕老的老学究气呼呼道，“小孟，别忘了当时你们邀请我当这个名义协会主席，就是承诺了，这就是一场典型的小说盛会，不掺杂任何政治因素我才来的。”
“反正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个合理的说法，不然老头子我撂挑子不干了。”
众人无奈苦笑。
吕老的身份不简单，是民俗小说界德高望重的前辈，年轻时曾因家庭出身问题，被当时的文化界各种谩骂，因此对于这种看人下碟，因为过往经历就剥夺作者应有荣誉的行为十分排斥。
这和私心无关，纯粹是个人经历造成的。
但今天这件事也确实难搞。
作者邀请吧，不好向普通人交代。
不邀请吧，程序上又说不过去。
两头为难。
“这样吧……”
忽然，一直在角落里保持沉默的女评委开口了，“这件事确实不太好评判对错，但既然作协成员不愿邀请人家，那我们是不是该从其他地方补偿他一下？”
“怎么补偿，姚老师？”孟舟转头看向角落里安静的女评委。
“我们视协还有一个签约作家的名额，我觉得小陈不错，可以邀请他加入。”
女评委平静道，“虽然不如作协那样出名，但也不算太差，福利待遇也还行，应该不会委屈人家。”
众人吃了一惊。
这哪是不差啊，这分明是在阴戳戳的表达不满。
视协同样是文联下的机构，和作协，华国电影家协会，戏剧家协会，书法家协会，美术家协会……等等部门一样，属于十大全国性专业协会之一。
邀请文抄公加入视协，那不就是在说，你们作协没胆子收下的人，那就我们视协来。
视协的签约作家标准和作协一样，都是不限制案底，但要求加入后不准再违法。
这一点，十大专业协会都一样。
但你们作协死守刻板规定，不敢大胆录用人才？没关系，那就我们来。
不过……女评委这样做，就不是补偿那位第一名了，而是赤裸裸的用这种方式讽刺作协。
众人抬头看向另一名老人，也就是作协的代表评委。
那名老人半阖眼眸，闻言目光幽幽的想了片刻，点了点头，“行，那就按小姚说的这么办吧。”
事情解决了。
众人开始陆续准备登台颁奖的事宜。
讨论会结束后，另一名声援吕老的评委悄悄退了出来，找到正在认真翻看文件的女评委，笑呵呵道，“姚老师，这次多亏了你啊。”
胡岩满脸笑容，作为身兼几个协会的“普通会员”，他这次只是特邀评委，并没有投票表决的权利。
“没关系。”
姚老师莞尔一笑，笔尖落在纸封上，“小陈的作品我也看了，他的《狂飙》写得很好，第一名实至名归。”
“况且就像吕老说的那样，我们这就是单纯的文化比赛，不是吗？”
“哈哈哈，那倒也是。”
胡岩挠了挠头，“不过那群老家伙是真固执啊，当初要不是他们这么固执，说不准我都想往管理岗转了。”
“现在转也不迟啊。”
姚老师笑吟吟打趣道，目光收了回来，看向最近的视协工作名单上。
“你们视协今年的任务指标还没完成吗？”胡岩瞅了一眼，纳闷道。
“哪有那么容易。”
姚老师叹了口气，“上面要求的除了扫黑主旋律外，还让我们再扶持几部优秀的纪录片出来。”
“您也知道，纪录片和电视剧不一样，不是短时间就能磨出来的。”
“那倒也是。”
胡岩深以为然，影视行业里，最吃力不讨好和投资大的项目，就是纪录片了。
剧本难找，投入资金大，受众还不高。
如果不是上面扶持，没几个公司会愿意搞这项目。
……
上午十点钟。
场馆内座无虚席，人约莫都到齐了。
陈南也收到了胡岩总编传来的内部消息。
“作协是没戏了，不过视协会邀请你，颁奖仪式结束后，记得去感谢一下姚老师。”
“这次如果不是她，你估计什么都捞不到。”
作协，视协？
陈南眨了眨眼，两辈子都在体制外的他，压根没搞懂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
不过这不影响陈南听懂这两句话表达的意思。
一名叫做姚老师的评委，在讨论会上帮了自己，替自己争取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奖励。
陈南掏出手机，搜索这次颁奖典礼上出现的评委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