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的一颗心,立时扑通扑通狂跳。
是好奇,是冒险,是冲动,是被诱惑到。
她抬起柔软的手,迟疑着,慢慢送向陆九渊的手。
指尖触到他掌心的瞬间,他不紧不慢收拢五指,想将她的手握住。
但,她在最后一刻,又逃一样,将手嗖地收了回来。
陆九渊的手指,握了个空……
他幽暗中的眸底,闪过一抹异色。
明明已经落入陷阱的小兔子,忽然又逃了。
不过,他有的是耐心,只低声问:“怎么?”
宋怜将刚才碰到他掌心的那只手背到身后,用力在裙子上擦了擦,想努力擦掉碰到他时的那种触感。
她不安道:“这不行。我得回去了。夜半三更,孤男寡女同游,于礼不合。况且……,爹娘已经将我许了人家了。被我未婚夫婿知道,他会不悦。”
她说完,也不等陆九渊同意还是不同意,转身就朝巷口走去。
陆九渊也不拦,也不留,背靠向巷子的灰砖墙,漫不经心瞅着她往外走。
心里慢慢数着她距离巷口的步数:五,四,三,二,一!
“呜哇——!”巷口突然跳出来五六个头戴庙会鬼脸面具的男人,手持大刀,哇哇叫着,朝宋怜挥刀就砍!
“啊————————!!”宋怜尖叫,掉头就朝着陆九渊跑回去。
陆九渊就等着这一幕呢,二话不说,顺势抓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路朝巷子深处跑去。
青墨带人,举着大刀,一边追,一边喊,一边拿刀往墙上砍,眼见着主子带着小妞儿跑到死胡同,才停下来,狞笑。
“木哈哈哈哈!留下小娘子,饶你一命!”他一手扛着刀,一手叉腰。
宋怜躲到陆九渊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腰带,但还斗胆冒出半个脑袋,骂道:
“你们好大胆子!君山城天子脚下,你们也敢提刀抢人!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说着,把陆九渊往前推。
陆九渊冲青墨丢了一个眼色:“咳!你们可知我是谁?”
青墨大吼:“我管你是谁!看刀!”
说着,五个人一拥而上。
宋怜吓得抱着头,躲到墙角去。
但过了一小会儿,见自己很安全,又偷偷抬头,见太傅大人好像身手不错,一个打五个,她又来劲了。
站起来,提着裙子,躲在后面,瞅着陆九渊捉住一个人,抬腿一脚,踢得那人面具上一个绣鞋印子。
那人一愣。
抬头见主子在瞪他,立刻“哎哟——!”一声惨叫,向后倒退数步,跌倒在地,“痛”地滚来滚去。
宋怜也痛,抱着脚跳着揉。
她绣鞋底儿薄,刚踹了这一脚,用了吃奶的劲儿,脚好痛。
陆九渊跟青墨假装打了一会儿,给他使了个眼色:砍我。
青墨:……!!!!
他摇头。
这要是砍了,回去还不得提着脑袋赔罪。
他不砍。
陆九渊趁着宋怜在揉脚,又跟他摆口型:砍!
青墨死都不砍。
陆九渊嫌他磨叽,抬手挑了他的刀尖,往自己左臂上一划。
嗤地一声,血肉绽开的声音。
青墨吓蒙了。
扔了刀,带着兄弟们掉头就跑。
宋怜揉完脚,抬眼一眼,哎?跑了?
她还跳着脚喊:“别跑!现在知道他是谁了?他是你们祖宗——!”
陆九渊站在后面阴影里看着她,不知不觉面上浮起一层笑意。
她果然比他想象的还有趣。
看着软绵绵的,实则胆子又大,又凶巴巴的。
宋怜终于“脱险”,一回头,就见陆九渊在捂着手臂,痛得咧嘴,却不吭声。
“呀,你受伤了?”
陆九渊捂着伤口的手拿开,摊开手掌,借着头顶月亮的光,赫然全是血。
他身子一晃,就站不住了。
“哎呀,你怎么了?”宋怜赶紧扶他在墙根坐下。
陆九渊顺势倚在她小肩膀上:“我有个毛病,从小就见不得血,一见血,就头晕……”
她身上,尤其是颈窝处,因为出了汗,那种软乎乎的香味,愈发明显。
他抬眸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焦急,又痛(满)苦(意)闭上眼睛。
宋怜急着拍他的脸:“陆大人,您别睡过去啊,万一他们又回来了怎么办?”
“陆大人,我帮您包扎,包起来您就看不见血了。”
她从怀里掏出帕子,将陆九渊左臂上的伤口包了两圈儿,仔细系紧,又探他鼻息,看看他死了没。
过了一会儿,陆九渊慢悠悠睁开眼,还枕在她肩膀上,“你今天救了我,我没什么可报答的,怎么办?”
宋怜脑中立时飘过一句戏文:英雄救美,美人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她又赶紧把那个念头给摒弃掉了。
“大人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回头您好了,不要再动不动就拿马球打我就好了。”
陆九渊从善如流:“嗯,好。”
他“挣扎”着站起来,“我送你回家。”
宋怜本不想叫人看见她与外男夜半同行,但经历了刚才的事,也实在不敢一个人走,就只能点头。
谁知,两人刚站起来,青墨又回来了!
“哇呀呀呀呀呀——!”他举着刀又冲过来了。
这次陆九渊二话不说,捞起宋怜,纵身一跃,翻墙就跑了。
宋怜突然飞高,吓得嗷一声。
两人落到墙那边,她跟着他一边跑一边问:“你能翻墙为什么不早说?”
“头不晕了?”
“你慢点,我跟不上了。”
陆九渊便就着她慢下来。
后面,青墨也只好慢下来,在后面慢慢地追。
他俩要是藏起来喘口气,他们就在附近寻个地方,叉着腰等着。
他俩再冒出来,他们就继续提着刀追。
如此,直到把人追去了城西。
陆九渊拉着宋怜从一条暗巷钻出来,赫然前面一条宽阔的大道,街上灯火辉煌,花车游行,载歌载舞,人流如潮。
赫然是真真的鱼龙乱舞,千树花开。
两人混入人流之中,宋怜登时都看呆了。
她仰着头,望着高高的花车从面前经过,车顶的戏子,长袖善舞,脸上画着浓墨重彩,咿咿呀呀地唱着郎情妾意。
三教九流的人,熙熙攘攘,你来我往。
有挑着担的,有转着花火的,有丽影双双,有孩童嬉戏奔跑。
夜色中,弥漫着各种小吃的味道,人群的香味和汗味,还有烟火燃烧过后的硝火味。
她微微张着嘴,愣愣望着从未见过的夜晚的世界。
陆九渊微躬身子,在她耳畔道:“这才是君山城真正的夜色。”
宋怜被他的气息吹得,耳朵根如被电鳗咬了一口。
她回过神来,“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呢?”
陆九渊假装不知道,四下张望:“可能是找不到我们,已经走了。”
宋怜到底单纯,这才轻轻吐了口气。
但旋即反应过来,她到底是跟他来了城西。
刚要说点什么,就听人群里喊:“快看!舞象犀来了!”
人潮立刻朝着前面涌去,围了个水泄不通。
宋怜又顾不上细问刚才的事,也想看个新鲜。
但是她个子矮,跳了几次都看不到。
陆九渊瞧着她那样儿,与她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人潮太喧嚣了,宋怜没听清。
陆九渊又只好大声道:“我说——!得罪了——!”
说着,忽然弯腰蹲下,捞了她的双腿,将她按坐了下去。
之后,站直了身子。
宋怜立刻就坐在太傅大人肩膀上,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