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了,水贵把铺子里值钱的东西全部带了回来。
这样一来,铺子里就剩下个空壳子,即便几天没人照看,他也不用担心。
大黄也跟着回来了。
几个月没回家,大黄一进院子,便兴奋的又蹦又跳,围着月娥和两个孩子摇头摆尾,嘴里发出亲昵的呜咽声。
那样子,仿佛是一个被遗弃了多年,再次回到妈妈怀抱的孩子一样。
月娥和两个孩子走到哪儿,它就跟着去哪儿,寸步不离。
月娥抚摸着它的脑袋,感慨道:“算我没白养你,还知道惦记这个家。”
水贵看着大黄,笑着说道:“狗是最忠心的动物,也最有灵性。这几个月,铺子里可多亏了它,我守铺子才可以睡个踏实觉。”
大黄仿佛听懂了似的,凑到水贵跟前,拿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大姐舍得喂它,它这几个月吃的不比人差。”水贵抚摸着它说道:“大姐说,它是功臣,不能亏了它。”
“大姐说的对,是该好好犒劳犒劳它。”月娥拍了拍大黄的屁股:“难怪我发现它长胖了,原来都是大姐的功劳!”
大黄回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念恩和念安。
两个孩子围着他转,一会儿找来根绳子,松松地套在大黄脖子上,念安爬到它的背上,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把大黄当马骑,嘴里“得儿——驾”喊的比谁都欢。
一会儿又拽着大黄的尾巴,嘴里“哞哞…”吆喝着,大黄被撵的满院子乱窜。
念安鬼点子多,没一会儿就又想出新花样来。
大黄被两个孩子折腾的满院子跑,偏偏又不舍得躲开,只能由着他们闹腾,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老沈在旁边看着,乐得哈哈大笑。
“你们两个别光顾着高兴,也让大黄歇歇。”
念安听见了,回头看了看大黄,问道:“外公,大黄累了吗?”
老沈还没回答,水贵笑着说道:“你们俩一直缠着它,它能不累吗?”
念恩摸着大黄,语气很认真:“大黄,你累了就歇歇。”
念安松开了手里的绳子,转头又去缠着老沈讲故事。
老沈便带着俩孩子,坐到了灶屋的火盆旁。
老沈腊月二十九下午才回来,所以月娥家原本安排的团年饭,也改在了大年三十晚上。
水贵知道岳父爱吃饺子,便把饺子定成了年夜饭的主食。
灶屋里,他和面,月娥洗白菜,准备包白菜馅饺子。
灶上炖着肉,肉香味儿飘的满屋子都是,馋的大黄时不时进来转悠一圈。
月娥瞧见了,拍了拍它的脑袋:“去去去,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呢。”
夫妻俩边说着家常话,边时不时瞅一眼火盆旁的祖孙三个。
傍晚的时候,天空果真飘起了雪花。
灶屋里暖烘烘的,一家人围在火盆旁包饺子。
大黄蜷在火盆边,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带孩子太累了!
水贵擀皮,老沈和月娥两个人包。
“水贵,看不出来你这拿扳手的手,擀起饺子皮来也这么利索。”老沈看着水贵灵巧地转着面剂子,一会儿功夫,面剂子在他手底下就成了一张厚薄均匀的饺子皮,不由得赞叹不已。
水贵笑了笑:“这算啥?我爹娘走的早,两个姐出嫁后,我就一个人过日子,这些东西慢慢就都会了。”
“那倒也是。”老沈点点头:“我听月娥说,以前你一个人,家里也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他捏着手上的饺子,语气随和:“别看这是小事,但这是一种生活态度。一个人只要做啥事儿,这态度对了,结果差不到哪儿去。”
月娥笑道:“爹,你就别夸他了,再夸啊,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会的东西多着呢,平时没少拿这些事笑话我!”
水贵想起了以前在山上,月娥缝兔子皮的事:“爹,你不知道,月娥最开始连针线活儿都不会,针脚像蜈蚣爬的一样。”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月娥瞪了他一眼:“还笑,那两张兔皮褥子还不是我缝起来的。”
老沈看着小两口斗嘴,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念安拿了一块小面团在旁边捏着玩儿,突然插了一句:“爸爸还会包包子。”
念恩看着哥哥,立刻认真接了一句:“爸爸还会修汽车。”
“爸爸还会修拖拉机。”念安又补充了一句。
念恩想了想,又冒出一句:“爸爸还会修飞机…”
老沈哈哈笑了起来:“哟,看来你们的爸爸果然会的太多了,哈哈…”
月娥捏好一个饺子放在盖帘上:“你们俩可真会给你爸长脸,他连飞机都没见过,还修呢。你们倒是会替他吹,也不知道谁教你们的?”
“电视上有飞机,”念安不服气地用手比划着:“有这么大!”
他把两只手使劲往外张,恨不得把整个灶屋都比进去。
“好好好,这么大。”月娥端起包好的饺子:“咱们下饺子,吃完了看电视,守岁。”
外面已经零星响起了鞭炮声。
念安着急了,扔下手里的面团,拉着水贵的手:“爸爸,我要放鞭炮。”
“等我把手上几个饺子包完,咱就去,等一会儿。”水贵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包好最后几个饺子:“一会儿放完炮,有啥规矩,还记得不?”
念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念恩赶紧道:“要关门。”
“爸爸,为啥要关门啊?”念安仰起小脸问。
水贵笑着伸出食指,在念安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念安的小鼻头顿时沾上了面粉。
“因为要把财气关在家里,知道不?”
念安没说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问道:“爸爸,啥叫财气?”
老沈也笑了:“财气就是…以后家里天天有肉吃、有糖吃,你们天天有新衣裳穿,以后,你们想念书就念,不用发愁。”
念安一听,眼睛都亮了:“那一会儿我得把门关得紧紧的,不能让财气跑了。”
他看着老沈:“跑了就没肉肉吃了!”
这话把屋里几个人都逗笑了。
月娥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光惦记着吃。”
“肉肉好吃呀!”念安说的理所当然,又开始捏面团。
天色越来越暗,月娥已经做好了几个菜:海带炖肉、红烧整鱼、炸的丸子、藕条,还有刚包的饺子。
月娥又拿出在供销社打来的一瓶酒,放在了老沈面前:“爹,过年了,你跟水贵也喝一点儿。”
念恩早就乖乖地坐在桌子旁,念安惦记着鞭炮,不时的往门口张望:“爸爸,快点儿呀。”
“行,走吧。”
爷俩拿着炮出了门。
雪还在下,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水贵把鞭炮放好,点燃引线,带着念安退到一旁。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红纸屑落了一地,远远看去,像雪地里开出一片红梅。
老沈站在门口看着,嘴里念叨着:“红纸屑越碎,来年日子越旺。”
念安来不及看炮放没放完,就把爸爸推进了门内:“快快快,回家!”
水贵被他拽的哭笑不得:“你急啥?”
念安“咣当”一声关上了院门:“关门呀,不能让财气跑了!”
老沈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好好,以后咱们家天天都有肉吃,都是好日子。”
听了外公这句话,念安表情一松,转身往屋里跑。
水贵关好门,抖落身上的雪,也跟着老沈后面进了屋。
一家人坐在了桌子旁,开始吃年夜饭。
水贵给老沈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月娥则把一大盘饺子放在了老沈面前:“爹,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一家人边吃着饭边说着家常话,热闹的很。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院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水贵,月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