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还没什么动静,等网越收越紧,水面突然乱了起来。
“有鱼了!”
岸上的孩子又叫起来。
网里的鱼不停撞着网,在浅水里扑腾着,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有亮,慢点!”有发喊了一声:“别让鱼钻跑了。”
几个人一起用力,网越来越重。
等拖到岸边,鱼一下全翻腾起来。
草鱼、白鲢、花鲢挤在网里,尾巴噼里啪啦地拍着水。
岸上一下炸开了锅。
“嚯!真不少!”
“这条大!”
“慢点,别跑了!”
有发顾不上擦脸上的泥,赶紧招呼人拿筐。
鱼一条条被捞出来,大的挑出来,小的先放回浅水里。
小宝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见一条鱼蹦到泥地上,伸手就要去抓。
秀娥一把拽住他。
“别碰!小心鱼鳍扎到手了。”
小宝只好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第一网起完,几个竹筐已经装了大半。
有亮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笑得嘴都合不拢。
“哥,我看福海叔说得没错,这塘真有东西。”
有发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筐里的鱼。
活蹦乱跳的。
他没说话。
从那么一点点鱼苗,到今天一条条装进筐里,这半年,算是没白忙。
“再来一网。”有亮喊了一声。
“来!”
第二网下去,很快又收了起来。
一条大草鱼在网里猛蹿,有亮急得喊:“哥,这边!”
有发扑过去按住网边。
那条鱼猛地甩了一下尾巴,水和泥全甩到了他脸上。
岸上的秀娥一下笑出了声。
有发抹了一把脸:“你还笑?”
“没笑。”
“嘴都咧到耳朵了。”
秀娥看着他那张花脸,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泥猴也值钱。”
旁边几个妇女听见,也跟着笑起来。
“秀娥这回是真高兴了。”
“能不高兴吗?忙了大半年呢。”
这时候,已经有人开口问了:“秀娥,这鱼卖不卖?给我留两条呗。”
“我家过年也要一条。”
秀娥忙道:“都有,别急,等捞完再说。”
有发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还没卖呢,鱼已经有人惦记上了。
一直忙到大中午,大鱼才算捞得差不多。
剩下的都是些小鱼。
有亮拿着抄网还要往下捞,有发赶紧拦住。
“小的别弄了。”
“这也能吃。”
“留着。”
有亮看了他一眼,明白过来。
“明年接着养?”
“嗯。”
有发站在塘埂上,看着塘底剩下的那一洼水。
秀娥在旁边听见,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男人就是这样,钱还没捂热,就又想着明年的事。”
有发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
秀娥没再说话。
她看了一眼那些装满鱼的竹筐,又看了一眼有发。
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忙活了大半年。
这口当初人人看不上的烂泥塘,总算是真让他们养出东西来了。
这时候,已经有人回家拿来了盆,有人拎了桶,有人提了篮子。
塘边一下又热闹起来。
秀娥忙着给人挑鱼,有发在旁边过秤。
有发养的鱼到底怎么样,这时候已经不用谁再夸了,村里人一个个拿着鱼回去,塘边的筐子也跟着慢慢空了下来。
保良帮着忙活了半天,临走的时候,有发挑了两条鱼给他。
“小叔,拿回去吃。”
保良也没推辞,拎着鱼走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村里人散得差不多,鱼贩子老郑才赶着一辆旧三轮过来。
他前几天已经看过鱼,今天过来收货。
车斗里放着两个大木桶。
老郑蹲下来翻了翻鱼。
“这草鱼还行。”
有亮一听就不乐意了:“啥叫还行?你看看多精神,多肥!”
“精神头儿不错,新鲜。”老郑说着,又挑了挑眉,“就是个头小了点。”
有亮一听就明白,这是准备压价。
“老哥,你这话说得可不厚道。”
“做买卖不都得谈价钱?”
有发这时候才开口:“郑师傅,你要是实心要,就给个公道价。”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谈了起来。
老郑想压一点,有发自然不肯让。
最后还是把价钱谈妥了。
“行,就这个价。”
老郑点点头:“那就装吧。”
鱼一条条装进木桶。
有发这才觉得两只脚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他坐到火堆旁,把湿透的鞋脱下来烤着。
秀娥蹲在旁边数钱。
数到一半,她又低头重新数了一遍。
有发看了她一眼:“数错了?”
“没。”
秀娥把钱理齐,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就是觉得,这钱还真是从那口烂泥塘里捞出来的。”
有发笑了。
“以后别再说我瞎折腾了。”
“我啥时候说过?”
“你没说,别人说。”
秀娥白了他一眼:“别人说别人的,我可没说。”
这时,钱大凤和马玉河娘儿俩才慢悠悠地过来了。
钱大凤老远就喊:“有发,秀娥,我带玉河来给你们帮忙来了。”
她看了看塘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场面,又看看几只空桶。
“咋?你们不会已经弄完了吧?”
秀娥看了她一眼。
“二婶,你这帮忙可真会挑时候。”
钱大凤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笑着:“你看你这孩子,我这不是家里忙着吗?紧赶慢赶才过来。”
秀娥也没再说什么,只从剩下的鱼里挑了一条小些的递过去。
“二婶,来晚了,大鱼都卖得差不多了。”
钱大凤接过鱼,嘴上还客气:“哎哟,我哪能要……”
手却没松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鱼,又想起刚才保良提走的那两条,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回去的路上,马玉河问了一句:“娘,这鱼这么小你也要?”
钱大凤没好气地说道:“你没看见你小叔拿回去的,那么大,给咱们这么小的一条。”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
“人家帮了一上午,拿两条大的回去。咱们跑这一趟,倒只剩这么一条小的。”
马玉河没吭声。
等回到家,钱大凤把鱼往马保田面前一放。
“你看看你那好大侄儿,就给咱们这么小一条鱼。”
马保田低头看了看。
钱大凤越说越气:“连老三的一半都没有,还不如不给呢!”
“狗眼看人低。”
她撇了撇嘴。
“不就是看咱们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