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娥刚回到家，就发现她娘和她哥来了，自行车停在院门边。
这个点儿来，难不成家里出啥事儿了？
她问了一声，把手里的镰刀挂在了墙上。
秀娥娘叹了口气：“有珍双抢都没回来，自那次回来之后到现在，人不回来，钱也不往家拿。”
“家里就你哥一个人干活，我和你爹都老了，干活也不如年轻那会儿，双抢我还病了一场，在家里躺了两天。”
秀娥把彩凤接了过来，撩起衣服准备喂奶，闻言道：“娘，你病了咋不托人捎个信儿来，我和有发去帮两天？”
“帮两天有啥用？你不能一辈子来帮忙？”
秀娥娘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秀儿啊，如今娘知道，你和有发的日子越过越好，娘也望着你好，但是你就这一个哥哥，总不能看着你哥这一家子散了，娟子还那么小，要是没了娘，孩子咋办？”
“娘，有珍只是出去干活挣钱，又不是不回来了，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秀娥理解不了，她娘咋就觉得满福这一家就要散了呢？
“出去干活也不能家都不要啊？咱队里也有一个去县城干活的，人家农忙的时候回来在家干了一个星期才走。”秀娥她娘又说了一句。
“娘，咱先不猜测有珍要不要这个家，咱先搞清楚，有珍为啥没回来？”有发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了一句。
他看向满福：“有珍上次回来你俩都说啥了？说没说农忙回不回的事？”
满福一直在一旁抽烟，一根接一根，听见有发问，这才闷声道：“她说城里一个月挣的抵我俩月，农忙就不回来了。在家呆一天，就要扣一天的工钱。”
“娘，”有发看向了秀娥她娘：“有珍提前有话，这也不能说她不要这个家。她说的也是实话，在城里管吃管住，几乎不花钱，的确比在家强。再说，她出去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在外面端人家的饭碗，就得听人家的安排，看别人的脸色，她的日子未必好过。有珍是我的妹妹，她有委屈不会说出来。”
“你们要是觉得她不要这个家，就去县城看看她干活的地方。”
“是啊哥，你去找过她没有？”秀娥问道：“要是不放心，就把她接回来。”
“说得轻巧，”秀娥娘白了秀娥一眼：“她现在知道在外面比在家里种田舒服，她还能回来？”
“秀儿，你哥这个家不能散了，你总不能看着你哥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过吧？”
秀娥惊讶地看向他娘：“娘，原来在你心里，也是重男轻女的，你可以为了我哥，牺牲掉我的幸福。”
“娘，你别逼秀娥了，有珍是我媳妇，她回不回，我去问。”满福阻止道。
“你别说话。”秀娥她娘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秀娥：“娘知道你和有发感情深，娘也不想拆散你们，这样，你只是回家住着，只要有珍回来，你随时可以回来，娘只是想保住你哥这个家而已。”
“有珍并没有干出啥见不得人的事，她只是出去挣钱农忙没回而已，你们至于要这样做吗？”秀娥有些不高兴：“换亲都换十来年了，你现在还拿这个来逼着有珍回来，这样只会让有珍越来越不想回这个家。”
“我不可能跟你们回去住的，家里有鱼塘，有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可不想因为你们一些猜测，丢下自己家不管，你们回吧。”秀娥下了逐客令。
秀娥她娘似乎早就知道秀娥会这么做：“娘也不是逼你非得回去，要是不回也行，你去把有珍找回来，看看她到底咋想的，看看她到底是在挣钱，还是根本就不想回来。”
“娘，有珍现在是你儿媳妇，找她回来是你儿子该做的事，咋滴也轮不到我一个小姑子来管这事儿吧？”秀娥真不知道她娘脑子里咋想的：“我哥去找她，两口子有话也好说，我掺和进去算咋回事儿？”
有发抽了一口烟：“秀儿，要不你就陪着去一趟，有珍咋想，咱确实得问清楚。不管咋样，也算有个交代。”
秀娥她娘站起身：“那就这样定了，明儿一早，让你哥过来接你。”
有发指了指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都这时候了，今儿就在这里住下，明儿正好去县里，娘你就明儿一早再回。”
秀娥她娘摆摆手，已经朝着院外走去：“我还是回去，带的有手电。”
“吃了饭再走吧。”秀娥挽留了一句。
秀娥娘没理她，满福已经跨上了自行车。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似乎不太亮，朦朦胧胧的，秀娥看了一眼外面，嘟囔道：“让他们走吧，我娘那脾气，她想走，你留不住。”
“你也别怪你娘，毕竟她只有这一个儿子。”有发道。
“怪啥？只怪我自己命不好。”秀娥把彩霞递到有发手里：“我去做饭，你看着孩子。”
“我去烧火。”有发跟着一起进了灶房。
秀娥忙着淘米做饭，嘴里嘟嘟囔囔：“以后咱两个闺女可得好好培养，要让她们上学，要让她们去外面闯一闯，别一辈子憋在这穷山沟沟里，一辈子除了结婚生娃，就是没完没了干不尽的活儿。”
没想到秀娥无意的一句话，正巧让走到灶房门口的小宝听见了。
他缩回了要跨门槛的那只脚，站在了门外，一动不动。
彩霞问道：“哥哥，你咋不进去？”
秀娥把米淘进锅里，扭头朝外看了看：“小宝，彩霞，是不是肚子饿了？一会儿饭就熟了，别着急。”
第二天一早，秀娥刚把早饭做好，满福就骑着车过来了。
他看着自家妹妹整齐的院落，想着她承包的鱼塘，还有院子里晒得没有补丁的衣裳。
忽然觉得这些年，别人家的日子都在往前走，而他，日子却过成了这样。
这一次去县城，他不知道是接回有珍，还是听她说不回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