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慨,眼神又不断看过李元昌,透着凝重。
仅仅几年时间,他从李元昌身上愈发感到了一种越来越强大的气场。
这种气场,他甚至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觉到过!
“人生无常,英国公一语道破真谛。”
”曾几何时,本王只是想要当一个逍遥王爷,坐镇梁州,心无大志,混吃等死。”
“可而今,被迫来到了这里啊!”
他将被迫两个字刻意加重。
到了而今李勣这个地位,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还有什么是看不清楚的。
他没有去纠结对错,也没有去探讨公平与否,他知道没有答案。
他只是道:“殿下曾经是大唐的骄傲,是大唐的顶梁柱,更是万千将士们心中的丰碑。”
“而今沙场相见,殿下当真要告诉他们,他们曾经的骄傲要和大唐开战么?”
李元昌蹙眉:“英国公何不去问问陛下,他真的要让无数将士的鲜血去完成他所谓的大局?”
“他真的要让盛唐的所有子民看到他晚年昏聩的一面?”
李勣一凛,这话也只有李元昌敢说了。
“殿下,纵使朝廷做的不好,可陛下已经出言承诺,导致事情恶化的是您,您出尔反尔,不仅叛逃,而且袭击带走了一千多人。”
李元昌摇头:“本王没有做错!”
“本王营救的是自己的家眷。”
“至于出尔反尔,那本就是为了应付陛下拿汉王府家眷要挟的办法。”
“本王只是反抗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听话,一样忍气吞声的认命,错就是本王的了?”
一番话,说的李勣无奈苦笑。
“殿下,你太年轻气盛了。”
“有时候吃亏也是一种福,你的反抗太过激烈,如若一开始懂得藏拙,懂得受委屈,你的路或许能好走许多。”
李元昌道:“你说的有道理,但说到底,不年轻不气盛,那就不是年轻人了。”
“我和大多数人都不是一路人,如果藏拙和受委屈,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的人死而无动于衷,而苟且求全,那本王宁可不要。”
“反正,这天下之大,哪里都能活!”
李勣闻言,心中最后的那一丝劝说的希望也熄灭了。
他知道,李元昌是不会投降的,也不会信任朝廷的。
已经走到你死我活了。
“既是如此,那殿下,咱们只有战场上见了。”
李元昌看了他一眼,冷兵器时代的绝对帅才,可今日不同往昔了。
“让你退兵,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你身背皇命,不可不攻。”
“但……”
李元昌停顿一下,蹙眉严肃:“但英国公尝试一下,做做样子就好了,本王不会下狠手。”
“本王不想杀唐军,也不想内战!”
闻言,李勣一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别人跟他说这话,他大概率会不屑一顾,但说话的人是李元昌,他不得不三思。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会留情,会放水,让唐军不要大规模的攻城,他拥有覆灭二十万大军的能力!
是什么让李元昌如此自信,甚至反过来劝他小心。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汉雷”!
二人的目光在此刻对视,一个平静,一个骇然!
四目相对,诡异安静。
仿佛几十万大军的攻防转换,在这一刻全部在他们的心间爆发了。
“……”
李勣一生什么大风大浪,什么军阵对垒没有见过,就算是面对李靖,他也不至于骇然,不至于恐慌。
但李元昌绝对自信打开一番话,让他失了方寸。
甚至,他是怎么离开的,回到军营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了,他不进攻,耽搁的是三军的士气,拖延的是三军的胜率,凛冬一到,又得退兵。
再者,长安知道也不会饶了他。
这一夜,李勣整夜没有合眼,最终,他于次日拂晓下令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军鼓齐鸣,喊杀冲天。
三千人左右的唐军作为第一批进攻安市城的人员,正式发起了冲锋。
他们是精锐,速度很快,且吸取了李世民第一次进攻安市城的不利教训,准备充分,带足了辎重装备。
登云梯甚至都是特别加固的,梯子上还有箭楼。
但这些通通没有用上,他们甚至还没有冲到城门下,砰砰砰的连环爆炸声便如同打雷一般响起。
来的毫无征兆,火舌不断凭空冒出,强大的冲击力将进攻方瞬间吞噬。
横飞的弹片,胡乱的擦肩而过。
“啊!!”
惨叫和惊叫,交织成了一首狂想曲。
地面被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土石如同下雨一般簌簌而下,整排整排的士兵被掀飞出去。
军甲能挡住刀剑,却挡不住那股震碎筋骨的冲击力。
这时候,登云梯落入一颗汉雷,轰然一声,沉重的庞然大物被瞬间撕裂成了碎片。
打造它需要无数人力物力,但摧毁它,将其撕裂成漫天碎片仅仅用了一瞬间。
远方督战的唐军各大军官,全部亲眼目睹,个个如白日撞鬼,瞠目结舌!
“这……”
无言是大唐传统军方的深深震撼!
才一会,先锋队伍的军旗被炸断,整齐冲锋的队伍溃不成军!
这批来自朔方的精锐边军,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始攻城,便已经遭到了排山倒海一般的冲击。
莫说作战,就是站稳都很难。
有校尉发狠,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声嘶力竭的组织进攻。
可人力的极限终究被热武器淹没,一群人被炸飞,吐血横飞十余米。
焦炭和硝烟弥漫的城墙下,已是一片混乱,似乎没有任何落脚点,恐慌和不安充斥了这支先头部队。
仅仅三分种钟的进攻,进攻就被李勣紧急叫停。
大批唐军上来救人,而城墙上也没有放箭,也没有再扔唐雷,放他们将人带回去。
一个时辰后。
唐军中军大营。
哀嚎和惨叫弥漫,士气一片低压。
李勣带着大队人马亲自前来视察,只见伤兵营内上千人哀嚎,军医忙碌着。
他们不同程度的受伤,大多数为弹片划伤,不致命,但却丧失了作战能力,且救治非常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