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追加保证金通知发出去时，很多人还没有当回事。
在牛市里，所有警告都像背景噪音。
有人把短信截图发到群里，笑着调侃。
“配资平台又开始搞人心态了，狼来了的故事天天演，有意思吗？”
“牛市多暴跌，千金难买牛回头，不洗洗浮筹怎么冲六千点？”
“躺平别动！明天主力一拉，空头连跪下认错的机会都没有！”
无数个散户炒股群里，爆仓警告的截图被做成了搞笑表情包四处传阅。
更多人甚至懒得补保证金。
他们觉得自己手里的股票还会涨。
只要涨，风险就不存在。
第二天上午，市场开盘时，沪指只是低开了一点。
很快，金融权重拉升，指数一度翻红。
股吧里立刻又热闹起来。
“看吧，吓唬谁呢？”
“牛市还在！”
“洗盘结束，继续冲！”
可陈默坐在太初二号交易室里，看着屏幕，始终没有说话。
赵强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份实时风控数据。
两融余额虽然死撑在高位，但股指期货的远期贴水却像一个无底洞般疯狂扩大，这意味着真正聪明的大资金，已经在疯狂开空单买保险了。
台面上的买盘，实际上已经薄得像一张纸。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毫无征兆地，第一只前期暴涨五倍的“互联网金融妖股”突然遭遇万手大单无差别定向砸盘，从大涨五个点，在短短三分钟内被活活拽进绿盘区。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创业板指数的几大核心高位权重股，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了恐慌性的连锁砸盘。
起初，股吧里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主力震仓。
可仅仅十分钟后，全网所有的财经论坛，风向在一瞬间彻底变了。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砸盘？！”
“这成交量不对劲，主力的砸单根本不要命啊！”
“卧槽！跌停了！封死跌停了！”
上午十一点整。
屏幕上的绿色犹如剧毒一般疯狂扩散，两市跌停的家数以每分钟数十家的速度恐怖飙升。
几家大型场外配资平台的风控平仓线瞬间被强行踩碎，高频量化风控系统根本不给人工反应的时间，自动激活了“无视价格、无差别清仓”的强平指令。
抛盘引发下跌，下跌触发更深层的配资爆仓，爆仓再度引发更大规模的机械性强平。
这套贪婪的杠杆，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串被死死绑在一起的火药桶，一节接一节，发生了惨烈的连环爆炸。
午间休市的钟声响起，沪指已经一片惨绿。
可即便如此，被欲望夺走理智的散户们依然坐在电脑前自我催眠。
他们固执地认为这只是一次剧烈的技术性调整，毕竟过去几个月里，每一次上午暴跌，下午都会有神秘的百亿资金进场拯救世界。
这一次，也一定一样。
……
下午一点，两市准时开盘。
然而，他们期盼的救市神明，并没有出现。
开盘仅仅十五分钟，创业板的防御阵线被全线打穿。
在绝对的流动性枯竭面前，所有的技术支撑位都脆弱得像一张窗户纸。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灰色民间配资盘，开始成批成批地灰飞烟灭。
几个原本热闹非凡的千人配资群，此时的信息刷得快要让人窒息。
“救命！我的账户为什么被清空了？！我明明没有操作！”
“系统强平了……完了，我几年的积蓄全没了！”
“平台疯了！他们挂的是跌停价强平！根本不给我们留活路！”
“补保证金的通道为什么打不开了？！客服呢？你们死哪去了？！”
电话那头只有无尽的忙音。
因为各大配资平台的服务器，早就被成千上万通绝望的电话活活冲垮。
跌停板的数字在不断跳动，五十家、一百家、三百家……直到这一刻，冰冷的恐慌才终于化作实质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全国各地的券商营业部里，原本嘈杂喧闹的散户大厅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有老人颤抖着双手盯着大屏幕，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疯狂地敲击着键盘想要割肉止损，却发现自己的股票早就被数百万手的卖单死死钉在跌停板上，根本卖不出去。
更有人躲在无人的安全通道里，拿着手机，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别问了！把家里的存折密码告诉我，立刻把钱转过来！”
“我没亏……我真的没亏！我只是需要补点保证金！快啊！再不转过来我就全完了！”
“事到如今，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
太初资本办公区内，气氛充满压抑。
所有年轻的员工呆呆地看着那断崖式下跌的指数K线，直到这一秒，他们才真正看懂了陈默几天前的清盘，究竟是何等神明般的手段。
赵强站在办公室门口，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猛地回头看向陈默：“陈总，全盘崩了……连那些绩优股都被带下去了，我们要不要……”
陈默徐徐抬眼。
“还没到。”
赵强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已经千股跌停了，还没到？！”
“现在跌出来的，只是那些配资爆仓的带血筹码，场内的人只是在肉疼，他们心里还存着反弹的幻想。”
陈默推开窗户，点燃了一支烟，青烟升起。
“真正的踩踏，即将上演。”
……
下午两点二十六分。
陆芷兰专线电话切入。
屏幕另一端，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女人，声音里罕见地急促起来：“陈默，京都这边的几家大机构有点沉不住气了。这场连环爆仓的杀伤力太大，我们现在还不动用太初二号托底吗？”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大片的绿色，开口道：“现在谁伸手，谁就是去填无底洞。等两融的杠杆被彻底踩碎，等贪婪被彻底杀成恐惧。”
“时机才会出现。”
……
下午三点整。
收盘钟声落下。
A股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黑天鹅风暴，正式收官。
沪指暴跌，创业板指数几乎被拦腰斩断，全市场超过一千五百家上市公司死死封死在跌停板上。
全网各大财经网站的首页，在一瞬间全部换上了黑绿色调。
那些在几天前还在疯狂嘲讽太初资本“卖飞在半山腰”的财经大V、键盘侠们，此时正如丧考妣般疯狂地删帖、销号。
而那篇爆火的《太初资本，卖在牛市半山腰的天才少年》，其评论区在一小时内被彻底攻陷，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反转：
“作者呢？出来走两步！这特么叫半山腰？！”
“太初资本竟然精准地在5178点一天之内全部清盘空仓……这特么不是人，这是神仙吧？！”
“跪求太初开闸！哪怕卖房我也要买太初的基金！救命啊！”
外界的纷纷扰扰，根本传不进御金台的顶层。
晚上七点。
太初一号那些身家过亿的核心客户群里，早就没有了往日傲慢。
那张高达185%的终极清盘收益表，此刻成了他们在金融末日里唯一的圣经。
泽熙徐总在微信上发来了一条消息：“陈总，今天开盘前，泽熙已经强行斩断了最后三十个代持账户，现金全部回笼。老徐……谢过陈总救命之恩。”
陈默扫了一眼手机，指尖微动：“好。”
雪崩已经开始。
今天，只是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