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苏轻颜回去后，陈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周峥开车去观澜御景。
别墅区的路灯静静亮着，湖面被夜风吹出细碎波纹。
经过星辰科技办公区时，陈默忽然发现18号别墅的二楼还亮着灯。
他皱了皱眉。
“停车。”
周峥立刻靠边。
“陈先生？”
“我进去看看。”
陈默推门下车。
星辰科技员工都已经下班了。
一楼办公区只留着几盏小灯，工位上散落着文件夹、咖啡杯。
陈默上楼时，隐约听到林婉压低的声音。
“妈，我最近真的很忙。”
“我知道，但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婉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明显疲惫了些。
“我不是不考虑结婚。”
“只是现在不想相亲。”
“你们别再给我介绍了。”
陈默站在门外，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两秒，林婉说道：“进。”
陈默推门进去。
林婉站在办公桌旁，手机还贴在耳边。
看见是他，眼神明显乱了一瞬。
“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她没有等那边继续说，便直接按断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桌上摊着几份斗音A轮后的资金安排表，还有星鑫矿业的专项支出审批。
陈默看了一眼说道：“这么晚还不回去？”
林婉把手机放到桌上，轻轻笑了笑。
“还有几份材料没看完。”
“材料明天也不会跑。”
陈默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一杯咖啡，已经完全冷了。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去。
“少喝冷咖啡。”
林婉低头看着杯子，声音柔了一点。
“知道了。”
陈默看向她。
“家里电话？”
林婉指尖轻轻捏住文件边缘。
“嗯。”她没有隐瞒，“我妈又让我回去相亲。”
陈默没说话。
林婉像是怕气氛太沉，笑了笑。
“其实也正常，我这个年纪，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小了。”
“以前在银行还好，至少工作稳定，别人也觉得体面。”
“现在来了江城，家里又不知道星辰科技具体做什么。”
“他们只觉得我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忙，身边没人照顾。”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所以就着急。”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
“你怎么想？”
林婉抬起头。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疲惫照得很清楚。
她今天穿着米色针织衫，外套搭在椅背上，长发松松挽着。
林婉看着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很轻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林婉轻声问：“陈总真的不知道吗？”
陈默沉默了，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但也没有回应。
林婉笑了一下，内心说不上失落，也说不上埋怨，更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毕竟像陈总这样耀眼的存在，或许只有那位家世显赫的陆小姐才是良配吧。
“其实我也没想好。”
她假装整理文件，主动转移了话题。
“我现在虽然每天都很忙，可我不觉得累。”
她声音越来越轻。
“星辰科技带给我的成就感太多了，您把我带上了本不属于我的位置。”
陈默打断了她，语气平静道：“没有谁的位置是天生的。林婉，你能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因为你配得上星辰科技的野心，我对你很满意。”
听到陈默的话，林婉眼眶瞬间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陈总这么说，我会当真的。”
陈默看着这位外强内弱的女子，内心不禁柔软了几分。
“相亲的事如果你不想去，就别去。”
林婉的手指停住，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继续说道：“就说你的老板不批假。”
说完，他推门离开。
林婉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笑出声。
……
陈默走出18号别墅。
夜风很凉，湖边的树影在路灯下轻轻晃。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沿着小路慢慢走了一段。
周峥远远跟着，没有上前打扰。
夜色深沉，陈默脑海里却像是有无数道流光在交错。
苏清颜、林婉、陆静怡。
依诺依然、知夏。
甚至是那次坐在他怀里的许晴。
前世的他，连保护一个人都做不到。
错过，辜负，沉默，退缩。
最后都变成了遗憾。
而这一世，他似乎走得太快了。
快到身边的人也被他的命运卷了进来。
陈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清白无辜的纯情少年，也知道在世俗的道德故事里，这条脚踏多条船的路并不光彩，甚至堪称自私与贪婪。
可要是让他去学那些所谓的谦谦君子，为了所谓的道德名声，去装聋作哑，去推开这个、拒绝那个，最后摆出一副“情深缘浅、身不由己”的无辜模样？
他做不到，也不想再错过。
不想把命运交给所谓应该。
既然重活一世。
既然已经决定把财富、产业、权力、未来都抓在手里。
那感情呢？凭什么要让。
世人总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要学会取舍。
可他偏偏不想选，也绝不取舍。
风从湖面吹过来，将水面上的路灯倒影吹得碎金斑驳。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那片碎金，忽然释怀地笑了一声。
这一夜，他终于不再逃避心底最深处的贪婪。
陈默转身，向车边走去。
他转过身，迈步朝黑色轿车走去。
周峥见状，立刻快步上前，神色恭敬地替他拉开后排车门。
“陈先生，回家吗？”
“回。”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黑色轿车缓缓驶向夜色。
这一夜，江城新崛起的年轻巨鳄，终于彻底撕掉了伪装。
释放出心中最贪婪、也最真实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