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陈默和梁俊生打过招呼后,便开车前往省委别墅。
别墅区环境幽雅,门口站岗严格,院内树木高大,隐约可见一些春节的布置,精致但不吵闹。
陈默没有带太多人,只有周峥开车,秦锋随行。
梁俊生早早等在门口。
一见陈默下车,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默哥,新年好啊。”
“俊生,新年好。”
陈默从车里取出几盒礼品。
都是很普通的茶叶和江城特产,不贵重,但却非常合适。
梁俊生看了一眼,眼底反倒多了几分佩服。
这礼送得很稳,既不寒酸,也不越界。
以陈默现在的身家,真要送贵重东西,反而显得不懂分寸。
“我爸在书房等你。”梁俊生低声说道,“他听说你要来,还把上午的安排往后推了半小时。”
陈默笑了笑:“梁省长太客气了。”
梁俊生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默哥,我爸昨天还说,江城那个产业规划,他很感兴趣。”
陈默目光微动,看来今天这趟应该不会白来。
书房里。
梁文远穿着一件深色毛衣,正在翻阅文件。
见陈默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材料,笑着站起身。
“小陈来了。”
“梁省长,新年好。”
“坐。”
梁文远没有摆架子,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春节还专门跑一趟省城,有心了。”
“早该来拜访您。”陈默坐下后,开口道,“之前江城金矿的事,多亏梁省长主持公道。我一直记在心里。”
梁文远摆了摆手。
“我只是让事情回到正常轨道。不过真正让人意外的,是你。”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意识到年轻两个字的份量有多重。
“江城这段时间动静不小。金矿、稀土矿、星鑫矿业整合、氟化工产业链。小陈,你这步子迈得很快啊。”
“时间不等人。”陈默端起茶杯,轻声说道,“西省底子不差,资源、土地、劳动力都有,但过去产业太散,卖原料多,做深加工少。”
“煤、盐湖、锂、萤石、稀有金属,这些东西如果只是挖出来卖掉,留下的只有税收和污染。”
“真正值钱的,是往下游走。”
梁文远收起感慨:“继续说。”
陈默没有拿出稿子,这些东西,早在他脑子里推演过无数次。
“江城体量小,反而适合先做试点。以星鑫矿业控制上游资源。以德而科技和多孚多、天辞材料合作,切入氟化工和锂电材料。”
“用江城产投承接地方配套,工业园承接项目落地。”
“等产业链跑通以后,再向长湖市、省城乃至整个西省扩散。”
“未来十年,新能源车、储能、消费电子都会推动锂电需求爆发。”
“谁能提前控制资源和材料端,谁就能在下一轮产业竞争中占据位置。”
梁文远静静地看着陈默,没有开口,他知道陈默不是在信口开河,高达20亿的投资摆在面前,如今的西省哪个人能有如此魄力行事。
梁文远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许,陆家并不是在扶持陈默,而是在提前下注陈默。
两者完全不同,前者是附庸,后者是平等,甚至是未来的战略盟友。
一位高三学生便能掌握巨额财富,拥有无与伦比的眼界和魄力,若自己是陆家,恐怕也会倾尽全力相助。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梁文远忽然笑了。
“小陈,看来周明远倒是捡到宝了。”
陈默笑道:“周书记魄力很大,江城能不能成,还要看县里愿不愿意真下决心。”
“明远是个有想法的人。”梁文远点了点头,“不过产业不是纸上画图。资源整合,会遇到很多阻力,西省矿业圈,水不浅。”
陈默心中微动,却没有接北河的话题。
他只是说道:“所以才更需要规则。规则明确,资本才敢进来,企业才敢长期投入。”
“如果还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那西省的资源永远只能停留在粗放开发阶段。”
梁文远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已经隐隐有所指。
不过陈默没有挑明,梁文远即使内心想要相助,也没有介入时机。
而且好歹自己也是省委常委,主动开口又有点拉不下面子。
于是他也只能装作不知。
半小时后,谈话结束。
梁文远亲自把陈默送到书房门口。
“小陈,有空多来省城走走。”
“以后西省很多事,年轻人也该多发表意见。”
“梁省长抬爱了。”
陈默微微欠身。
梁文远拍了拍梁俊生的肩膀,让他去送陈默出去。
离开省委家属院时,梁俊生亲自送他到车边。
“默哥,我爸今天心情不错。”梁俊生笑着说,“你们聊了什么?他刚才看你的眼神,跟看我完全不一样。”
“聊了聊江城。”
“就这些?”
梁俊生显然不信。
陈默笑了笑,没有解释。
车门打开前,梁俊生随口说道:“年前省里接待过一个华东矿业集团的董事长,叫沈振南。实力不弱,想来西省收购矿产,好像还和省里几个部门聊过投资。”
陈默扶着车门的手微微一顿。
沈振南,华东矿业。
看来,梁家果然知道一些内情。
“华东矿业?”陈默像是随口问道,“外省来的?”
“嗯,华东那边的矿业巨头。”
梁俊生说道:“我也是听我爸饭桌上提了一嘴。沈振南这人挺有手腕,早些年靠煤矿和有色金属起家,后来搞资源并购,吃下过不少地方矿企。”
“这次来西省,表面上说是投资考察,实际上应该是冲着萤石、锂矿和稀有金属来的。”
说到这里,梁俊生忽然反应过来。
“默哥,你们星鑫矿业最近是不是也在收这些?”
陈默笑了笑。
“有这个方向。”
梁俊生眼神微微一凝:“默哥,是不是星鑫矿业出什么事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嗯,有些冲突,不过放心,我能处理好。”
梁俊生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想起父亲之前的嘱咐,最后开口道:“默哥,需要我的地方直接说,华东矿业虽然势大,但这里是西省。”
陈默点头,随后告别离去。
梁俊生看着奥迪远去,随后回身快步走进屋,拦下了正准备换鞋出门的父亲。
“爸,陈默刚才在书房,压根没跟您提北河县的事?”
梁文远停下动作,把大衣挂回衣帽架上,转身走向客厅:“他为什么要跟我提?”
“您不是都知道了吗?北河的事情。陈默今天来拜年,不就是来求援的吗?”梁俊生跟了过去,满脸不解,“您刚才怎么还暗示我主动开口?”
梁文远在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求援,只是略微隐喻,随后就把江城的规划、锂电的未来、以及整个西省的转型方向都摆在了台面上。”
说到这,梁文远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不提,我也不会主动问。”
“陈默很清楚,靠权力托底的企业,早晚会倒在权力之下。”
“他这是想借沈振南证明一下,哪怕不打梁家的旗号,星鑫矿业一样能在西省杀出一条血路。”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梁俊生深吸了一口气,惊叹道,“一个高三学生,竟然能把人心和势态算计到这种地步。那我们就干看着不管了?”
“帮一个人,不是急着替他把路上的石头全搬开。我现在插手,固然能压住华东矿业,但那等于在西省矿业圈宣告,星鑫矿业是我梁文远的私产,这反而是给他埋隐患。”
梁文远抬起头,吩咐道:“你去查一件事。摸清楚年前沈振南在省城都见了哪些人,尤其是赵启明。”
梁俊生精神一振:“您是怀疑……”
“如果上次江城金矿的事还没让赵家小辈长记性,还敢伸手,那才真是打我的脸了。”梁文远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梁俊生立刻点头记下,但心里仍有一丝顾虑:“爸,要是陈默真把沈振南打急了,华东矿业借着外省的背景向上面施压怎么办?沈振南背景可不简单。”
梁文远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院落里:“西省欢迎资本,但不欢迎来划地盘的霸王。陈默今天那句规则明确,资本才敢长期投入,说到了点子上。”
他转头看向儿子,循循善诱道:“俊生,你想想。如果只是星鑫矿业和北河地头蛇抢矿,那叫利益冲突,不值得省委常委下场。”
“可如果陈默能把这件事,推演成本地灰色利益链、外来野蛮资本与西省产业升级之间的矛盾呢?”
梁俊生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梁俊生激动地接话,“到那个时候,您再出手,就根本不是偏帮陈默,而是整顿西省资源秩序,护航地方产业转型!”
梁文远淡淡地定下了调子:“只要他逻辑站得住,证据切得深,他递过来的刀,省里自然会接,去吧,查清楚点。”
“明白!”梁俊生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