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婶子没拿苏星眠当外人,压低嗓子倒起了苦水。
“梁家三个儿子,梁劲最小。老大梁刚是县中学老师,老二梁强在灯泡厂上班。听着都体面,底下全踩着梁劲呢。”
当年因为那事,好好的闺女稀里糊涂就嫁了。
吴家自然是把梁家调查了个清楚。
“梁劲十九岁去当兵前,家里给他说了门亲,女方叫李翠。”
吴婶子越说越气,手里的菜刀切得案板哐哐响。
“他人前脚刚走,他那个好大哥梁刚,后脚就把人家李翠给骗到手了!跟人姑娘说梁劲在部队里,枪子儿不长眼,说不定哪天就回不来了!”
“等梁劲知道信儿的时候,他俩孩子都生了!”
苏星眠愣住了。
“他爸妈就没拦着?”
“拦啥拦!”
吴婶子冷笑一声,替女婿憋屈。
“他们还写信劝梁劲,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一家人,娶谁不一样?让他别小心眼!”
“梁劲那孩子是个好的,就是心太软。头五年,津贴一分不少全寄回家,他大哥读中专的钱,二哥进厂走关系的钱,全是他拿命换的!”
“后来他提了干,见了世面,才算彻底寒了心,断了那边的钱。”
“现在呢?看他升了团长,一个个又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全贴上来了!”
苏星眠从灶房出来,挑起门帘进了屋。
吴秋梨正抱着梁安喂奶,梁母已经不见了人影,八成是出门“视察”去了。
“秋梨姐,你怎么打算的?”
“她来了,我好吃好喝供着。当儿媳妇该尽的礼数,我一样都不会少。”
吴秋梨给梁安拍着奶嗝。
“但要是想伸手要钱,要插手我们过日子,门都没有。”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我嫁的是梁劲这个人。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拿命拼回来的。只要他心里有我跟孩子,我就有底气把这日子过好。”
苏星眠点了点头。
不愧是原定的气运女主,经历过八年梦境后。
端庄温婉之余,又多了股清醒和果决。
脊梁骨硬得很,这日子怎么可能过不红火?
……
梁母在家属院瞎转悠。
逢人就拦下来,开口就是“我是梁团长的亲妈”。
转了一圈,刚好撞见去打开水的张翠花。
梁母一把拉住张翠花的袖子,凑过去神神秘秘地问。
“大侄女,你也是军人家属吧?你给婶子透个底,梁劲这团长,一个月到底能挣多少钱?”
张翠花一甩胳膊,白眼翻到了天上。
“我说大娘,军官的工资级别,那都是部队机密!哪能在大院里扯着嗓子瞎打听?”
梁母一愣。
“我问我儿子的工资,咋还成机密了?”
“那您回家关门问去。再到处拉人打听,当心保卫科把你当特务抓去谈话!”
梁母吓得一激灵,四下看了看,赶紧捂住嘴。
转身就往梁家走,连旁边几户都不敢去了。
……
傍晚,周秉衡推着自行车进了院。
外头风大,他进屋先脱了军大衣,走到炉子边烤暖了手,才敢去碰苏星眠。
苏星眠把下午梁家那一出戏全说了一遍。
周秉衡坐在炕沿,从盘子里拿了块酸枣糕掰开,一半递到她嘴边。
“梁劲的家庭情况我了解。”
他把温好的蜂蜜水也递过来。
“当年他入伍的政审材料我看过。三兄弟里,他出钱最多,吃的苦最多,偏偏最不受待见。”
“他升团长的消息传回老家,不用想,就是他那个大嫂撺掇着老人来闹的。探亲是假,要钱是真。”
苏星眠靠着他的肩膀,嚼着酸甜的枣糕。
“我看秋梨姐心里跟明镜似的,我倒不担心她。就是怕那老太太在家属院里闹得太难看,影响梁团长的声誉。”
周秉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
“这是梁劲自己的坎,得他自己迈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他要是顾念那点血缘,拎不清,我再出面。”
夜深了。
屋外狂风呼啸,屋内的炉火烧得正旺。
苏星眠缩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刚要睡着。
小腹深处,那股极其微弱的“拱动感”再次传了过来。
这一次,感觉比昨晚要清晰得多。
那种感觉。
就跟当初她亲手把那粒霸王花分株的种子埋进土里时,一样。
苏星眠的手猛地抓紧了被沿。
备孕三个月,该不会是真的结籽了吧?
她翻过身,周秉衡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她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转了三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结籽这种事,万一搞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