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眠坐在炕沿上拆辫子,头发散下来挂在肩上,发梢沾着戈壁的细沙。
她今天在荒滩上站了一整天,又是育种又是说话。
一口气盯到傍晚收工,嗓子喊哑了半截,雨靴里灌满碱土,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周秉衡端着一盆温度刚好的热水进来,盆边搭着干净的布巾。
“哥哥,我想先洗头,沙子多,头皮痒。”
苏星眠不等他问,就仰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沙哑。
周秉衡笑了一下,把盆放在地上,让她侧躺在自己大腿上。
长发浸入水中,他的手指插进发根,不轻不重地揉搓。
指腹擦过耳后,苏星眠的肩膀猛地一缩。
“痒?”
“……没。”
他没拆穿,手掌从后脑发际线一路推按到头顶百会穴,她舒服得眼睫轻颤。
“哥哥,你好会按。”
周秉衡看着她闭着眼睛,嘴巴翘起来的享受模样,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嗯,嘴真甜。”
苏星眠笑弯了眼,没反驳。
等他拿干布巾裹住头发,苏星眠坐起身,妖力在头皮下微微一转,发丝就干透了。
周秉衡已经换了盆干净的热水回来,让她把脚放进去。
他捏着她被雨靴闷得泛红的脚踝,指腹顺着足弓慢慢滑过,恰到好处地按在她涌泉穴的位置揉了一圈。
苏星眠舒服地喟叹一声,脚趾蜷了蜷。
“往上一点,脚心偏左那里,刚才按到了……”
他低下头,拇指重新找到那个点,力道加了一分。
苏星眠整个人都软了,腰塌下去,脖颈微微后仰,撑在身后的手都失了力气。
“眠眠。”
“嗯。”
“是不是这几天太忙了。”
苏星眠没听出弦外音,老老实实点头。
“从我回来到现在,育种大棚的灯就没在十二点之前熄过,每天早上比战士出操还准时。”
他把她两只脚擦干,用干毛巾裹住,手掌合拢捂了一阵。
“所以,我老婆今天站了一天,回来我该好好犒劳犒劳她。”
“谢谢老公,老公你真好。”
他忽然起身,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仰起脸看自己。
“这就完了?算算日子,咱们的组织生活课,已经停了多久了?”
苏星眠缩了缩脖子,终于听明白了。
“忙,忙嘛。”
“忙不是理由。”
“三百亩地等着我呢。”
周秉衡把她往后仰的小身子捞回来。
“三百亩地白天种,晚上是我的。”
苏星眠试图从他手心里滑走,急中生智。
“你不是说要教我俄语吗?”
“我下午跟赵老师聊天的时候她提到好几篇苏联的论文,我看不懂。”
周秉衡挑了一下眉毛。
“现在学?”
“嗯。”
苏星眠坐正了身体,表情无比认真。
“农业方面的术语也教我一些,陆教授说的那些酸碱度分析和选育参数我能听懂,但赵老师提到的那几个英文缩写我不太确定含义。”
“英语也可以教一些。”
周秉衡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正经脸,忽然笑了。
“行。”
他坐到她身边,一条胳膊从她身后绕过去,手掌落在炕面上,把她圈在半臂之内。
“先教你一个词。”
他的嘴唇凑到她耳边,距离近到气流全灌进耳廓。
“Глж……”
苏星眠的俄语底子是零,老老实实跟着念了一遍。
“什么意思?”
“意思是更深或更深入。”
苏星眠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脸色腾地烧起来,抓起炕上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你又耍流氓。”
她非常想骂他骚狐狸。
周秉衡一手接住枕头,另一手扣住她的腰,语气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这是农业术语,翻地要翻得深,种子才能扎下去。”
“你骗鬼去吧!”
“赵老师也说了,根系扎得越深,作物品质越好。”
苏星眠想反驳,脑子里浮现出赵淑芬今天确实说过那句话,气得半天没找到词。
周秉衡借着这个间隙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背靠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带着一点共振的酥麻传下来。
“原来老婆喜欢这种方式,一边上课一边学东西。”
“我没有!”
“那你刚才说的,一边学俄语一边学农业。”
他的拇指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滑了两寸,隔着衣服按住命门穴的位置。
“正好,俄语课的实践环节,向来是结合场景教学效果最好。”
苏星眠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就三次。”
周秉衡的动作停了。
“嗯?”
苏星眠闭了一下眼,耳朵红透了。
“组织生活课,三次。”
“要求不高,三次高质量的就够了。”
“你说高质量?”
“对。”
苏星眠把脸埋进他的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不准超时。”
周秉衡低低笑了一声,那声笑从胸腔震过来,贴着她的脊背一路传到尾椎。
“遵命。”
……
院角的霸王花分株花苞一开一合,开了三次。
月亮从东墙爬到西墙。
苏星眠缩在被窝里,脑袋枕着他的胳膊,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
周秉衡的手指在她后背慢慢画圈,圈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从她头顶传下来。
声音暗哑里带着认真的调子。
“眠眠。”
“嗯。”
“江虹动了。”
苏星眠睁开眼。
“她通过林胡一向马老那边施了压,要把三线建设后勤协调渠道里一个关键节点的人选换掉。”
周秉衡的手指停下来,搭在她肩胛骨上。
“那个节点管的是整个大西北后勤物资的信息流向,谁的物资走了哪条线,调了多少量,去了什么地方,全从这个节点过。”
苏星眠听出了分量,翻过身看他。
“如果换成江家的人上去,你在西北布局的所有事,哪条线用了什么人,走了多少物资,会全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了月色下,那株花苞已经闭拢的霸王花。
“马老那边,扛得有点吃力了。”
苏星眠安静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办?”
周秉衡拉过被角给她掖了掖,声音很淡。
“你那边按照原计划来,这件事,我来处理。”
苏星眠看他那举重若轻的表情,心情放松下来。
“嗯。”
她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又凑了凑。
“那我睡了。”
“睡吧!”
周秉衡关灭煤油灯,抱着她沉沉睡去。
京城方向,三线建设西北段筹备组代表,一位姓付的处长连夜动身往西北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