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静挺直腰板，脸仰着，像一只发现了新领地的猫。
她手里的叉子还叉着一块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蛋饼，目光穿过餐厅落地窗，落在酒店花园入口那几道正缓缓走进来的身影上。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正对面的刘天仙，压低声音问：“天仙姐，那几个是不是昨天拍综艺的女星？”
刘天仙正端着咖啡杯，听到这话，她偏过头，顺着白晓静的目光看去。
白色雕花铁艺大门外，几个穿着度假风长裙的女人正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沿着花园小径往里走，身后跟着助理和扛着器材的工作人员。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裹着一条浅蓝色丝巾，戴着硕大的墨镜，正是昨天在游艇上对着镜头摆出各种姿态的那几张脸之一。
“就是她们。”
刘天仙放下咖啡杯，
“节目组估计今天也在这边休整。”
白晓静“哦”了一声，放下叉子，脸上没有太多兴趣，收回目光继续对付盘子里剩下的那半块蛋饼。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果汁，随即又有了新的好奇：“那她们会不会住咱们隔壁？万一晚上吵到咱们怎么办？”
“你要过去让她们安静点吗？”
郭二佳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才不去呢。我又不认识她们，过去说话多尴尬。”
白晓静拿起最后一块蛋饼塞进嘴里。
餐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轻快而有节奏。
林野抬起眼，宋清词已经走到了他们桌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下摆随意扎进浅色阔腿裤的腰里，头发依然是那副利落的齐耳短发，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干爽的光泽。
她站在桌边，目光先是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落在林野身上，双手插进裤兜里，歪了歪头：“没想到又见面了？”
林野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她：“确实没想到。你不是说今天在沪上有事吗？”
“临时改了。”
宋清词拉开白晓静旁边那张空椅子坐下来。
“这边正好有个朋友要见，想着你们也在厦门，就顺路过来看看。”
白晓静往旁边挪了挪，给宋清词让出位置，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招呼了一声：“宋清词姐，你吃过早餐了吗？这家的虾饺还不错。”
“吃过了。你们吃着，不用管我。”
宋清词靠在椅背里，目光从白晓静脸上移到林野脸上，笑意收了一些，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一度：“不过我今天来，确实有件事要跟你说。”
林野看着她：“什么事？”
宋清词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她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云中鹤废了。”
桌边安静了一瞬。
白晓静叉子的动作停了下来，郭二佳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刘天仙端着咖啡杯的姿势微微顿了一下。
宋清词的声音继续：“云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在京城的实力很强，你小心点。”
林野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急着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他摔车的事，是他自己的问题。如果不是他伸那一脚，他根本不会摔。”
宋清词看着他：“我知道。从道理上讲，这件事确实是他的责任。道理归道理。云家做事，从来不是讲道理的。”
沈卿从桌子另一头抬起了目光：“宋清词姐，你说云家在京城的实力很强，他们具体是怎么个强法？”
宋清词偏头看了沈卿一眼：“云家在京圈扎根快二十年了，跟几个有实权的人都有往来。他们家老爷子虽然退下来了，但门生故旧还在位子上，办起事来很方便。”
“那他们打算怎么报复？总不能派人来把我们车队的人都抓走吧？”
“那不至于。”
宋清词摇了摇头。
“他们不会用那种粗糙的手段。但他们会用别的方式，比如断你们的供应链，让你们的车运不进赛道，或者卡你们在海外的配件订单。”
白晓静看着林野：“哥，那怎么办？我们不能让那什么云家卡住车的供应吧？”
郭二佳在旁边接话：“车的配件我们有备用渠道，关键部件小智那边也有备货。如果只是一两站被卡，问题不大。”
宋清词的目光落在郭二佳身上，像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你们已经提前做了预案？”
“小莹姐已经把所有关键配件的供应商都备份了一遍。如果一家断供，我们还有备选的渠道。”
郭二佳的声音带着一种早就想好了的笃定。
“而且我们自己也能做一部分改装和修复，不一定完全依赖外部供应。”
宋清词没有说话，靠在椅背里，目光在林野和郭二佳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声：“你们倒是准备得挺全。”
林野：“摔得多了自然就学会了。”
宋清词看了看左右，确认没有旁人，才继续说下去：“我今天早上得到消息，云家那边已经有人在暗中打听你们火星车队的运营情况，包括你们的赞助商名单、供应链渠道、赛事注册信息。”
刘天仙突然开了口：“云家做的那些事，如果真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云中鹤那场事故，赛道监控应该调得出来，他伸脚的那一下应该被拍到了。如果云家真的要用阴招，我们也可以反制。”
宋清词的目光在刘天仙脸上停了一瞬：“你说得对。云家虽然实力强，但他们不占理。”
林野没有接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宋清词：“你今天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主要是来提醒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宋清词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一下衣摆。
“另外，你们下一站在哪里？”
“厦门站跑完之后是福州，然后是杭州。”
“福州那边，我认识一个人，做赛事器材租赁的，如果你们需要备用的车架或配件，可以找他。”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林野面前的桌面上。
“报我的名字就行。”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谢了。”
宋清词摆了摆手：“对了。云家那边的事，如果真有情况，你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
白晓静放下果汁杯，看着林野：“哥，你说云家真的会来吗？”
“云家会不会来，看他们怎么选。”
林野把宋清词留的那张名片收进兜里。
“如果他们聪明，就应该明白跟车队较劲对谁都没好处。但如果他们不聪明……”
“那我们也不是好惹的。”白晓静接话。
林野看了她一眼：“吃饱了？”
“吃饱了。”
“那回去换衣服，去海边。”
白晓静从椅子上蹦起来，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她起身的动作中甩出一道弧线：“我去换泳衣！你们等我！”
她转身朝餐厅门口跑了出去。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刘天仙放下咖啡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我陪她上去，免得她穿错衣服。”
她转身朝餐厅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看了林野一眼：“云家的事，你不用太担心。他们就算要动手，也不会挑在比赛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