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靠在车门上,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白色亚麻衬衫在晨风里微微飘动,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的腿型在走动时显出流畅的线条,低马尾在肩胛骨之间的位置轻轻晃动。
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随意地挥了两下。
像打招呼,又像告别。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了。
白色衬衫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林野转回身,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帕拉梅拉从片场门口平稳地驶出去,拐过街角,汇入主路的车流里。
后视镜里片场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灰白色的方块,被路边的行道树挡住了。
车里的空调吹出凉风,座椅上还残留着刘天仙身上的味道,昨晚那瓶白葡萄酒微酸的果香混着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奶味,还有一点被太阳晒过的皮肤才有的暖烘烘的气息。
那个味道很淡,但在这辆崭新的车里,在空调风循环的封闭空间里,它存在得很清晰。
林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座上,在座椅垫子缝里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夹出来一看,是一颗珍珠耳钉。
小小的,白色的,耳针上还挂着一小截透明塑料的耳堵。
他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掉的,应该是下车的时候头发蹭掉的。
他把耳钉放在中控台杯架旁边的小储物格里,合上了盖子。
车驶过两个路口之后,手机在中控台屏幕上亮了一下,微信消息的提示弹出来。
王小莹:“到哪了?”
林野单手打字:“送完了,往回走。”
王小莹:“白晓静在问午饭吃什么。她说珠海那家海鲜餐厅能不能打包快递回来。”
林野:“不能。让她自己去做饭。”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白晓静的头像就从屏幕上方弹出来了,后面跟着一条足足二十秒的语音消息。
林野没点开,光看那语音条的长度就知道里面全是废话,八成是先感叹“哥你终于回消息了”,然后再抱怨“你不在家都没人管饭”,再以“郭二佳做饭能把厨房炸了”收尾。
他把手机放回支架上,没有管。
车在红绿灯前面停下来。
等灯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空空的,深棕色的真皮座椅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辆车是系统在他离开刘天仙房间之后触发的新奖励,没有像之前别墅那样大张旗鼓地弹出来。
“检测到宿主与刘天仙建立深度羁绊,触发连锁奖励。奖励内容:保时捷帕拉梅拉TUrbOS行政加长版一辆,已停放于酒店地下车库B2层057号车位,钥匙在酒店前台。”
酒店前台的小姑娘把钥匙递给他的时候,只是按流程核对了一下他的身份证和订房信息,然后说了一句“林先生,您的车已经送到地下车库了”。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帕拉梅拉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车身平稳地加速,汇入向前流动的车流里。
开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林野认得那串数字昨天刘天仙给他打过来确认晚餐时间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就是这个号码。
他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接听键,蓝牙把声音接到车载音响里。
“喂?”
“你走了?”
刘天仙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和轻微的电流杂音。
她的背景音里有人在喊“灯光准备”,还有脚步声和器材碰撞的金属声,听起来她已经进了片场正在化妆间里。
“刚过两个路口。”林野说。
“我看到你走了。我在二楼化妆间窗户边站着。你车挺好看的,新的?”
“新的。”
“保时捷?”
“嗯。”
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刘天仙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怎么?”
“下午有一场戏,拍完大概三点。如果没事的话,你过来接我,我请你吃下午茶。珠海有一家老字号的蛋挞店,我上次来拍戏的时候吃过,比澳门那家还好吃。”
林野看了一眼中控台上显示的时间:“行。到时候你给我发定位。”
“好。那你开车小心。”
她挂电话之前又说了一句:“对了,你副驾储物格里放着一盒止痛药,我早上放的。昨晚你手劲儿有点大,我腰有点酸。”
然后电话挂了。
林野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车子驶上一个缓坡。
阳光从车顶的天窗照进来,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落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恢复平直。
车在下一个路口右转,朝训练基地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片场二楼的化妆间里,刘天仙把手机放在化妆台上,拿起化妆师递过来的粉扑往脸上按了两下。
化妆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圆脸女人,手里攥着另一块粉扑站在旁边,忍了大概两秒钟没忍住:“天仙姐,刚才那男的谁啊?”
刘天仙对着镜子左右偏了一下脸,看底妆是不是均匀:“朋友。”
“开着帕拉梅拉送你来片场,大清早的,朋友?”
刘天仙从镜子里看了化妆师一眼,笑了一下:“你别问了。把那个干了的睫毛膏给我换一支。”
化妆师识趣地闭上了嘴,转身去拿新的睫毛膏。
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刘天仙坐在化妆台前面,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收起来。
她白色亚麻衬衫的领口敞着,锁骨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红痕,被衬衫领子的阴影遮了大半。
但化妆师做这一行十几年了,什么痕迹没见过。
她看到了,然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刘天仙依然坐在化妆台前面,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行字:“蛋挞店下午三点开门,别来早了。他们三点才出炉第一批,来早了也是等着。”
发送。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然后拿起化妆师刚放在桌上的新睫毛膏,拧开盖子,对着镜子开始刷。
刷了两下她停住了,镜子里映出她嘴角那点不听话的笑意,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骂了一句什么,然后重新把笑意压下去,继续刷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