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娜把手冲壶放回滴滤架上,最后几滴咖啡液落入分享壶里,耶加雪菲的柑橘香在客厅里漫开来。
她拿起拉花缸,将打好的奶泡缓缓注入浓缩咖啡里,手腕轻转——一朵郁金香在咖啡表面绽开,花瓣层层叠叠,奶泡细腻得像是用丝绸叠出来的。
沈卿在旁边也拿起另一个拉花缸,微微倾斜杯身,细长的天鹅脖颈从奶泡里探出来,翅膀优雅地展开。
姐妹俩同时放下拉花缸,把两杯咖啡推到林野面前。
花臂第一个凑过来,花腿紧跟着趴在中岛台上,绿毛和粉毛从沙发那边弹过来,齐刘海抱着旺财踮起脚尖看。
黄毛从沙发的另一边凑到林野边上,盯着郁金香和天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罕见的服气语气开口:
“我操,还真会拉花。沈卿姐,沈娜姐,以后你们就是咱们的咖啡部部长。”
王小莹靠在吧台边上,端着一杯郁金香拿铁抿了一口——奶泡绵密,咖啡醇厚,比她在这个高档厨房里用最好的器具做出来的所有咖啡都好喝。
她放下杯子,看着沈娜和沈卿姐妹俩围着中岛台擦洗器具的默契动作,表情很复杂。
她的厨房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她的咖啡机从来没有被用得这么彻底过。
她的家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填满过。
然后她转头看向林野,声音轻轻的。
“今天你们就住在这里吧”
林野靠在中岛台边上,端着咖啡杯正要喝,听到王小莹这句话,转头看着她。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这个邀请会从嘴里跑出来。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她只能故作镇定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耳根上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
林野笑了一下,把咖啡杯搁在中岛台上,说可以。
王小莹的公寓是两室一厅,平时一个人住,主卧是她自己睡,客卧空着当储藏室。
她把客卧里堆的杂物清出来——几箱过季的衣物、一摞没拆封的杂志、一台坏掉没修的除湿机——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两床备用的羽绒被铺在客卧的床垫上。
八个姑娘挤一个客卧显然住不下,黄毛第一个从主卧门口探进脑袋,花臂紧跟其后看了看那张宽敞的大床,回头跟花腿交换了一个眼神。
沙发也被征用了,绿毛和粉毛一人占了一个沙发扶手,齐刘海把太空舱猫包放在茶几底下,旺财从里面跳出来找到了自己的新地盘。
沈卿和沈娜睡客卧的那张小床,姐妹俩挤在一起,和昨晚在合租屋的姿势一模一样。
夜深了。
公寓里的灯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只剩下墙角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还亮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着若有若无的凉风。
林野躺在客厅的三人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沙发很软,比合租屋那张一万二的新沙发还要软,但他没有睡。
他在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早上被王小莹的电话炸醒,到商场里当面骂她结果这家伙竟然爽到了,再到冷饮店和拉花演示,最后带着八个姑娘住进了她的家。
这剧情发展,他在烂柿子看了那么多本书也没见过。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极轻极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从主卧门口开始,经过走廊,停在客厅沙发旁边。
林野没有睁眼。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沐浴露混着身体乳的味道,栀子花味的,和王小莹白天在商场走廊里从他身边经过时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然后是她的呼吸声,在他耳边极近的距离里变得清晰,急促、不平稳、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决堤的东西。
“林野,你睡了吗?”
她的嗓音和平时的威严全然不同,沙哑、黏糯,尾音微微发抖。
她应该是穿了一件真丝睡裙,因为她蹲下来的时候裙摆在木地板上轻轻蹭过。
她没有等到林野的回答,慢慢凑到他耳边,呼出的热气直往他耳朵眼里钻:“林野——我好热呀……”
林野翻了个身,动作极轻。
沙发垫在他翻身的时候陷下去一个弧度,把蹲在沙发边上的王小莹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但她反应不够快。
林野的手从沙发边缘伸过来,捏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的茧子蹭过她掌心柔软的皮肤,王小莹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定在了原地。
她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这只手白天还气势汹汹地指着下属的鼻子骂,现在被林野捏在手心里,微微发抖,像一只被捉住的蝴蝶。
“发骚也不看看场合。”
林野睁开眼,侧躺在沙发上,和蹲在沙发边上的王小莹面对面。
她的手被他捏着,没办法退。
客厅里很暗,只有落地灯的余光从墙角漫过来。
他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看清了平时那个干练、精致、雷厉风行的王经理。
真丝睡裙的细吊带滑下来一截,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眶微红,鼻尖也微红,嘴唇上那抹标志性的豆沙红早就蹭没了,露出底下原本的唇色。
她的眼睛里全是水光,是某种更深层的、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湿濡。
王小莹的嘴唇翕动了半天,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微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哼。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林野没松手。
她不是真的想抽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不着痕迹地蜷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力道。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沉到一种从来都没经历过的角度里。
她一直以来端着架子、绷着姿态、用威严和完美主义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在这一刻,这些全都失效了。
只剩下一个穿着真丝睡裙蹲在沙发边上、被下属捏着手、乞求一颗棒棒糖的可怜女人。
沙发边上,王小莹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想站起来,但林野还捏着她的手。
她只能在黑暗里看着林野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求他松手——那语气不像命令,更像是绝望中最后的一丝哀求。
林野松开了手。
王小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差点撞到茶几角,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转身就往主卧走。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客厅一路响到主卧门口,然后是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