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海龙有些走神。
这几年他在镇上摸爬滚打，时常出入一些前辈身边，也见过不少千金。
如此纯真，不掺杂质的眼神，一如小时月光。
明亮动人，不可多得，似乎只会随着岁月湮灭。
宋春花跑到近前，杨海川快步迎过去，自然而然扶住宋春花。
“春花，你慢点，大热天这么跑，你也不怕中暑啊？”
“哎呀，这不是着急嘛。”
宋春花摊开手，手中拿着一枚荷包。
荷包是刺绣的，针脚细密，却比不过外面买的那么精致，依稀可以看出来手工生疏，刺绣图案是几片竹叶。
炎炎夏日，更显清爽。
“这是？”
“前阵子村里闹蚊子闹的厉害，你不是配了点草药给大家用，我就做了几个荷包，这里面是药材啊。”
宋春花说着话，笑容满面，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小河边水汽大，杂草又多，那可是蚊子的老窝。你上次跟我说，这人要是被很多蚊子咬了，会发烧，严重还会中毒呢。”
女人碎碎念，不厌其烦叮嘱着，满心满眼都是对杨海川的关心。
杨海川心领神会，收下荷包。
他的体质早就不惧怕那些东西了，可这是宋春花的心意，杨海川欣然接受颇为受用。
“早点回来啊，晚上给你做红烧肉吃。”
宋春花叮嘱了一句，也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转身朝着家中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轻快，背影恣意洒脱，花裙子随着微风翩翩飞舞，犹如盛放在乡间的野百合。
没那么精致，却足以温暖人心。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杨海川摆弄着荷包，美滋滋转身朝着河流方向走去。
望着宋春花的背影，杨海龙目光游移。
自始至终，宋春花满心满眼都是杨海川，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从前，不是这样的……
杨海龙还在村里的时候，宋春花整天粘着他。
“海龙哥，我妈新蒸的包子，肉馅的，你快趁热吃。”
“海龙哥，好看不，咱村口那片地长出来的花，也不知道叫啥名，你瞧瞧多漂亮啊。”
阳光下，玻璃罐头瓶洗刷的干干净净，翠绿枝条插在井水里，粉色白色花朵交相辉映。
娇艳欲滴的野花，在那一瞬间也比不过少女情窦初开的心思。
那时他们十六七岁。
再后来杨海龙去镇上读书，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宋春花了。
多年不见，宋春花出落的越发漂亮。
杨海龙眼神晦暗。
“海川，你和春花现在是什么关系。”
杨海川停下脚步，摆弄着荷包头也没抬：“哥，你已经退婚了，我和春花是什么关系，你看不出来？”
“好好对人家，春花是个好姑娘。”杨海龙被噎了一下，笑容略带苦涩。
杨海川啧啧两声，倒也没说什么。
宋春花确实是个好女人，人长得漂亮，身材好，最重要的是那性格不可多得。
杨海龙低着头，走路的时候时不时踢着石头子，锃明瓦亮皮鞋上划出一点点痕迹，他也不在乎。
说话功夫，哥俩走到小河边。
河流潺潺，空气里透露着些许凉意，那是河边特有的温度。
“哥，你有啥事啊，还追到村子里来。”杨海川随便找块大石头，坐在大石头上开口问道。
杨海龙略微迟疑：“海川，当年的事情……你再跟我说说呗。”
“哪件事？”
“李俊豪他们……”
杨海龙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杨海川闻听此言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自己点了一根，随手扔给杨海龙一根。
两道烟雾缭绕。
“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知道，这几年因为我那些事情没少给你招惹麻烦，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到你的。”
说着话，杨海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秦川”。
杨海龙急忙摆摆手：“小川，我不是问你这个，你当年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哥……哥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是啊，又能怎？”杨海川随手丢掉香烟，露出笑容：“哥，我的事不用你管，就这样吧。”
“没啥事早点回去，李薇薇那边你还得加把劲。”
杨海川潇洒离去，河边流水依旧。
杨海龙猛嘬一口烟屁股，随手丢在地上一脚踩灭。
变了。
长大了。
啥事情也不需要他了。
杨海龙此刻才意识到，多年以来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有做到位。
萧锦瑟为难杨海川的时候，他甚至还站在外人那边。
什么顾全大局。
说到底还是他的心偏了。
杨海龙没有再去找杨海川，而是开车回到龙源镇。
镇委会议室，杨海龙正襟危坐，其余人面面相觑。
会议室大门打开。
萧寒山步伐沉稳，身后跟着秘书、助理和几位项目负责人。
杨海龙只是看了一眼萧寒山。
他知道，这个项目已经完蛋了。
“萧总，没有人可以左右另外一个人的意志，也不该为了自己的事情，逼着其他人低头。”
“海川那边，恕我无能为力，您今天要是来谈项目，咱们还可以谈谈，要是谈私事，实在是不合适。”
杨海龙语气平淡，面对最为看重的项目，却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可以不升迁，仕途到此为止。
也可以被李薇薇他们瞧不起。
但是，杨海龙无法接受再次伤害到自己的弟弟。
血脉亲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杨海川要是没出事，那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子，当年考上京海大学轰动一时。
他这个做哥哥的，是亲眼看着杨海川如何省吃俭用勤工俭学。
如何挑灯夜读，一步一步走出龙源村的。
杨海川骨子里有韧劲，更有傲骨。
此刻，杨海龙心情复杂，也做足了止步不前的准备。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镇委几个人眼睛差点没掉在地上。
自断前程！
副书记今天是怎么了？
得罪萧寒山，斩断招商引资命脉，这不是找抽嘛？！
正在众人疑惑之际，萧寒山爽朗笑声打破僵局。
萧寒山快步走到杨海龙身边，拉着他的手热络的很。
“海龙，言重了言重了，无非是两个孩子瞎闹腾，咱们可都要以大局为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