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们!”
弩手立刻调转方向。
箭矢朝斜坡射去。
刘备刚踏上坡面,一支箭钉在他脚边,泥点溅到脸上。
又一支箭射来,直奔他后心。
关羽从侧面赶上,刀背一挡。
当!
箭矢弹飞。
夏侯渊亲自带人压下去。
他手中长刀劈开一个刘备部曲,眼睛死死盯着刘备。
只差十几步。
只要合围上去,刘备必死。
张飞看见夏侯渊,怒火猛地炸开。
“原来是你!”
夏侯渊脸色一变。
他脸上抹了黑灰,甲也换了,没想到还是被认了出来。
张飞根本不管这些,丈八蛇矛带着泥水横扫而来。
夏侯渊不敢硬接,侧身闪开。
蛇矛砸在山石上,碎石乱飞。
“姓夏侯的狗贼!”
“你扮山贼也不像!”
夏侯渊心里一沉。
不能拖了。
“放箭!”
弩手再次齐射。
可就在这时。
天上忽然一声闷雷。
轰隆!
整座山谷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大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山壁上的弩手视线瞬间模糊。
弩弦被雨水打湿,准头大乱。
更糟的是,谷壁上原本就被泡松的泥土开始往下滑。
有人脚下一空,直接从山坡滚下去。
夏侯渊抬头,脸色变了。
“不好!”
山谷深处传来轰隆隆的水声。
那声音一开始很远。
转眼就近了。
像有一群疯马从谷底冲来。
关羽也听见了。
“大哥,山洪!”
刘备脸色煞白。
他抬头看向斜坡上方。
再不走,所有人都要被冲死。
张飞咬牙,伸手去拽刘备。
“哥哥,上马!”
张飞一把扯住缰绳,硬把马牵到刘备面前。
“哥哥,上去!”
刘备翻身上马。
关羽、张飞一左一右护着他往斜坡冲。
夏侯渊也顾不上隐藏了,怒吼道:“追!”
可话音刚落,山洪到了。
浑浊的水裹着树枝、碎石、泥沙,从谷底猛地撞进来。
后方一队伏兵来不及躲,被水头直接拍翻。
人、马、木头、尸体,全被卷着往下冲。
惨叫声被水声吞没。
夏侯渊的马也受惊后退。
他一刀砍断撞来的树枝,再抬头时,刘备已经冲上斜坡。
斜坡尽头是一处断崖。
崖不算特别宽。
可中间裂着一道深沟,底下全是奔涌的泥水。
夏侯渊看见那断崖,心中一喜。
死路!
刘备也看见了。
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身后是追兵。
下方是山洪。
前面是断崖。
关羽急声道:“大哥!”
张飞吼道:“冲!”
刘备死死咬牙,双腿猛夹马腹。
马嘶鸣一声,四蹄在泥地上猛地蹬开。
那一瞬间,马身几乎贴着雨幕飞了出去。
夏侯渊瞳孔骤缩。
不可能。
那断崖足有数丈。
可那马硬是跃了过去。
马蹄落在对面崖边时,前蹄一滑,半个身子差点栽下去。
刘备趴在马背上,死死抱住马颈。
那马挣扎着,后蹄在崖边乱蹬,泥土簌簌往下掉。
关羽紧随其后,纵马跃过。
落地后,他一把扯住刘备缰绳,将马拖上平地。
张飞最后一个跃过。
他落地时,马腿一软,差点跪倒。
张飞翻身下马,反手一矛砸在马臀上,让那马自己往前跑。
“走!”
三人带着寥寥残卒,消失在雨幕另一侧。
夏侯渊冲到断崖边,勒住战马。
山洪在崖下翻滚。
断崖对面,雨水模糊了刘备的背影。
夏侯渊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身边副将满脸泥水,喘着粗气。
“将军,追不过去了。”
夏侯渊没有说话。
一滴雨水从他额角滑下来,冲开脸上的锅灰,露出一条清晰的肤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更难看了。
……
曹营。
中军大帐里,灯火亮着。
曹操坐在案后,脸色很沉。
李远缩在一旁,手里捧着热茶,眼皮却一直跳。
他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按道理说,黑风谷那地方,五百精锐,强弩滚木,夏侯渊亲自带队。
刘备带着几百残兵,关张再猛,也不该跑。
可问题是,那是刘备。
别人叫命硬。
他叫剧情钉子户。
李远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曹操冷眼看他。
“你坐立不安做什么?”
李远喝了口茶。
“主公,我在思考人生。”
曹操冷笑。
“你还有人生?”
李远抬头。
“主公这话就过分了,我虽然加班多,但还没死。”
曹操刚要骂,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卫掀帘入内。
“主公,夏侯将军回来了。”
曹操猛地抬头。
“带进来!”
片刻后,夏侯渊走进帐中。
他浑身湿透,脸上的锅灰被雨冲得一道黑一道白,肩甲歪着,靴子上全是泥。
身后跟着的几个亲兵也狼狈不堪。
曹操一看他这模样,心里就沉了。
“人呢?”
夏侯渊单膝跪地,咬牙道:“末将无能。”
“刘备逃了。”
帐内瞬间安静。
曹操的脸黑得像锅底。
“逃了?”
夏侯渊低头。
“谷中伏击已成,刘备部曲死伤大半。”
“关羽、张飞护着他突围。”
“末将已将他们逼到断崖前。”
“可忽降暴雨,山洪冲乱阵型。”
“刘备骑的卢马跃过断崖,关张随其逃脱。”
曹操一把抓起案上的竹简砸了出去。
“废物!”
“五百精锐!”
“强弩伏兵!”
“黑风谷!”
“你连一个刘备都杀不了?!”
夏侯渊低头不语,脸色涨红。
李远在旁边闭了闭眼。
果然。
果然他娘的。
山洪都来帮忙。
的卢马还能现场表演飞跃断崖。
这不是命硬。
这是老天爷直接伸手把刘备从阎王殿门口拽出来,还顺手给他披了件主角专用蓑衣。
曹操越想越怒,起身在帐中来回走。
“他必然知道是我!”
夏侯渊沉声道:“张飞认出了末将。”
曹洪抱着账册站在一边,小声嘀咕:“那这山贼扮得也太亏了,人没杀成,衣服还白换了。”
曹操猛地看向他。
曹洪立刻闭嘴。
郭嘉坐在一旁,脸色也少见地正经。
“主公,张飞认出妙才,刘备心中必有数。”
程昱沉声道:“但他无证。”
“无旗,无甲,无军号。”
“只要我军不认,他便只能怀疑。”
曹操冷笑。
“怀疑?”
“刘备这种人,只要让他活着,怀疑就够了!”
李远放下茶盏。
“主公,先别急着掀案。”
曹操怒道:“我不急?”
“刘备跑了!”
“关羽张飞也跑了!”
“你不是说要做干净吗?”
李远叹了口气。
“主公,我说的是最好一次做干净。”
“没说老天爷会给他开后门。”
曹操眼角直跳。
“你还敢顶嘴?”
李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现在骂妙才将军没用。”
“他确实失败了,但刘备也不好过。”
“部曲死伤大半,粮草丢了,随从没了,还被所谓山贼追得跳崖。”
“他现在不是皇叔,不是朝廷功臣,也不是许都贵客。”
“他就是个被山贼打劫过的汉室宗亲。”
曹操胸口起伏稍缓。
李远指着地图北面。
“主公真正该盯的,不是刘备。”
曹操眼神一冷。
“那盯谁?”
李远手指落在袁术逃窜的方向。
“袁术。”
“还有他怀里的那块石头。”
曹操眉头微皱。
李远抬头看他,嘴角一扯。
“传国玉玺还没拿回来。”
“刘备跑了,最多是麻烦。”
“玉玺若被别人拿走,那才是真亏。”
帐内众人神色都变了。
曹操压下怒火低头看着地图,手指压在袁术北逃的路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