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曦这才明白，所谓年会，其实就是寺院岁末办的集市。
这事在大举朝并不稀奇。
寺院本就是重要公共空间，京城的大相国寺，便时常有庙会。
当年刘浩真夫妻，还是在那结的缘呢。
“行，那便去看看。”
他答应得十分爽快。
蒋氏又道：“既然封印了，就别整日窝在书房，多陪陪嫣儿。”
谢承曦抿了抿嘴，随即点头：“是。”
翌日一早。
后宅已经忙了起来。
奶娘一人一个抱着庆哥儿和轩哥儿。
丫鬟们提着食盒、手炉，还有两个孩子出门要用的厚斗篷。
谭嫣穿了件藕荷色的夹袄，外头罩了浅青色披风，装扮简单。
今日出去逛年市，不能太扎眼。
谢承曦更简单，一身深青色常服。
临出门前，蒋氏还叮嘱：“人多，莫要走散了。
两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知道。”
“还有嫣儿..”
蒋氏说完，自己都笑。
谢承曦忍不住也笑道：“岳母放心，我会把夫人看好了。”
谭嫣顿时红了脸。
蒋氏随即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就行。”
一家人坐上马车，从州衙后街出去。
一路上，小贩的叫卖声一声接一声。
两个孩子隔着车帘听得兴奋。
庆哥儿趴在窗边：“好多人！”
谢承曦把他抱起来，撩开车帘一角看。
谭嫣连忙道：“别让风吹着孩子了。”
谢承曦赶紧放下帘子。
庆哥儿不乐意了：“要看！”
“外面冷。”
“冷！”
“你还知道冷？”
小家伙认真地点头：“冷！”
谢承曦顿时笑出声。
谭嫣也忍不住笑：“我看他不知道什么是冷。”
马车里多了几分轻松笑声。
念恩寺在涪州城南。
还没到寺门，马车便走不动了。
人实在太多。
从城里来的百姓，附近的农户，还有赶着牛车来置办年货的人。
把寺外几条街挤得满满当当。
远远便能听见钟声。
寺门外搭了不少临时棚子。
卖糖糕的、蒸饼的、果子的，什么都有。
孩子们在街边跑来跑去，妇人们则拎着篮子挑选年货。
一派热闹景象。
谢承曦下车后，先回头扶谭嫣。
“慢些。”
谭嫣伸手搭在他掌心，两人的手碰在一起。
她明显顿了一下。
如今两人之间感情进展了几分，可这种在人前自然牵手的小动作，还是让她心里微微发热。
谢承曦反而已经习惯了，他转身又去抱庆哥儿。
谭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扬了一下。
心里不由自主已经在想，若是将来他们有了孩子，谢承曦定是个好父亲。
进了年市。
庆哥儿和轩哥儿立刻被糖人吸引住了。
谢承曦也顺着他们的手指看过去。
一个老汉正在捏糖人。
猴子、兔子、老虎，还有各种花鸟。
庆哥儿看得眼睛都直了。
轩哥儿张口就喊：“要！”
谢承曦问道：“你们都要？”
两个小脑袋一起点。
“要！”
谢承曦买了两个，一人一个。
结果糖人拿到手。
庆哥儿一口就咬掉了兔子半个耳朵。
谢承曦：………
谭嫣：………
轩哥儿本还想看一会儿，看见哥哥这样，然后也张嘴，一口咬下去。
谢承曦立马笑了起来。
谁知庆哥儿这小家伙，把糖人往谢承曦嘴边递：“爹吃。”
谢承曦随即笑着咬了一小口：“真甜。”
心里也甜，孩子还是孝顺的。
他开始想，将来和谭嫣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知道有没有这两个小家伙那么暖心。
毕竟上辈子可没少看新闻，父母教孩子写作业都气得进医院了。
脑海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不由自主嘴角扬了起来。
啥叫白日梦。
做着呢。
逛了一会儿。
谢承曦忽然停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
“怎么了？”
谭嫣问道。
“看看。”
摊上没有什么贵重东西，都是银簪子、绢花、木梳之类的小玩意。
谢承曦拿起一支梅花簪子，做工并不算精致。
但簪头刻着两朵小小的梅花，还挺别致。
“这个不错。”
谭嫣看了一眼：“太素了。”
“你平日不是喜欢素净？”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看出来的。”
谭嫣顿时不知接什么话。
谢承曦已经付了钱，转身将簪子递给她：“偶尔戴，配衣服就可以戴下。”
谭嫣低头看着掌心的梅花簪，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那些贵重首饰。
这一支小小的簪子，反倒让她挺喜欢的。
“谢谢。”
谢承曦笑了：“夫妻之间谢什么？”
这话说得自然。
身后的谢安和小桃对视一眼，压住嘴角的笑意。
今日阿紫不能来，她已经八个月身孕了，人多怕出问题，只能留守在家。
不过小桃打算今日回去给她汇报情况，现在看来，战绩不错。
逛到午后。
一家人找了个临街的小茶摊歇脚。
两个孩子已经累得趴在奶娘怀里睡着了。
谭嫣坐在谢承曦对面。
两人还是第一回参加这种集会。
茶摊人来人往，寺院钟声悠扬。
谢承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道：“累不累？”
“还好。”
谢承曦看着她，忽然说道：“这一年公务实在繁忙，趁着如今休沐，可以多陪陪你。”
谭嫣手里的茶盏停住，过了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谢承曦看着她微红的耳根，抿了抿嘴。
就在这时。
谢承曦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曦表弟？”
他回头。
只见不远处人群里，王少煜正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走过来。
身旁就是他妻子林氏，还跟着个奶娘和几个丫鬟。
“表兄？”
谢承曦随即笑道。
王少煜十分开心，低头看了一眼谢承曦怀里的庆哥儿：“庆哥儿这么大了？”
随后他又看向另一个奶娘怀里的轩哥儿。
当初，可是他发现的这对兄弟，也算是缘分。
“来，叫人。”
王少煜朝儿子说道。
明哥儿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父亲，又看向谢承曦。
“叔叔。”
谢承曦一愣，随即笑得不行：“该叫表叔。”
另一边，林氏已经和谭嫣聊了起来。
庆哥儿和轩哥儿，比明哥儿大三个月。
几个孩子凑到一起。
庆哥儿盯着明哥儿看了半天，忽然伸出手：“弟弟。”
明哥儿也看着他：“哥哥？”
王少煜愣了一下：“还会叫哥哥了？”
林氏笑道：“哎呀，孩子们倒是亲近得快。”
轩哥儿更直接，将自己咬剩的半个兔子糖人，递了过去：“弟弟吃。”
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