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谢家先走了第一步棋。
也因为最近蒋家实在与他们闹得有些不愉快。
说起蒋阁老,他最近似乎已经对嫡孙蒋泽科举失利一事有所释怀。
去年恩科,蒋泽着急下场,只考了二甲,被他打点之下,如今做上了通判。
其实官位还可以,但就是这个为官过程,被人诟病。
但蒋泽是他的孙子,谁也不敢在这事上多做文章。
蒋家到蒋阁老这一代,往上数三辈,都是阁老。
偏偏轮到他这一辈,生的儿子不成器,一个嫡子,一个庶子,都成就不高。
任他如何打点,如何托举,两个儿子也还是入阁无望。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祖坟风水有问题,到了他这,子嗣单薄。
两个儿子也是,各自也都只生了一个儿子,女儿倒有四五个。
可闺女再多,终究都是嫁出去的。
虽说可以是联姻的工具,但家里男丁单薄,将来蒋家,如何撑得住门楣。
偏偏到了孙子蒋泽这里,娶来的霍家千金,生下的又是个女儿。
蒋阁老是越想越怕,蒋家这日后,还能否有前程。
他思前想后,特意去奉仙观,请来了欧阳命师。
这可是他连续拜访了五六次,才将人请来的。
毕竟欧阳命师向来淡泊名利,能请来一回,也是看缘分的。
欧阳命师带着两名徒弟登门。
蒋家热情款待,席面做得比过年都好。
欧阳命师给府里每个人,都算了八字。
连四个月的悦姐儿,也都算了。
算完八字,欧阳命师便开坛做法。
蒋阁老和两个儿子,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
蒋明远和蒋明俊兄弟两个,虽说不是一母所生,嫡庶有别,但因府里就他们两个男丁,兄弟俩自幼相处,倒和睦。
他们兄弟俩感情好,自然也希望家里子嗣丰,可偏偏他们又都只有一个儿子。
所以全家的希望,都在蒋泽和蒋光身上了。
蒋泽是嫡长孙,妻子头胎生了女儿。
蒋光刚成婚,妻子王氏刚怀了六个月身孕。
若这胎生了个儿子,便是蒋家的庶长子。
因着这子嗣的问题,蒋家如今,人人心思各异。
再说欧阳命师带着两个徒弟做法,这其中一个徒弟,便是阿微。
阿微现在可是欧阳命师的得力助手,话少能做事,能力也强。
作法完毕后,欧阳命师给蒋家每人,都送了一道平安符。
说是保平安顺遂的。
蒋阁老客客气气请他们师徒三人吃饭喝酒。
席间多次问及子嗣的问题。
欧阳命师看了他一眼,只淡淡说了句,时候没到而已。
那便是会有的。
蒋阁老是这么理解。
于是他老人家终于恢复了笑容,临走,给欧阳命师送去了整整三千两银子作为酬谢。
欧阳命师没有推辞,叮嘱蒋阁老,莫太看重嫡庶。
就这么一句话,让蒋阁老心生狐疑。
谁知道,在欧阳命师走后三日。
蒋泽抱了个一岁的儿子蒋琨回府。
他的妻子霍氏抱着四个月大的悦姐儿痛哭。
哭诉蒋泽不将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说要回娘家。
这事闹了起来,蒋家上下都颇震惊。
蒋阁老派人去打听,这一岁的蒋琨,的的确确是孙子蒋泽的儿子,只是个外室子。
但蒋家如今子嗣单薄,蒋泽头胎又是个女儿,庶弟蒋光的孩子年底就该出生了,若是这生下男孩,蒋泽这一房,岂不是没有长子。
思前想后,蒋阁老立马让妻子和大儿媳将这事办好。
一岁的蒋琨就养在霍氏膝下当嫡子,日后便是嫡长子了。
霍氏即使百般不愿,但自己生不出儿子,除了刚开始闹了几日,后头压根没底气再吵。
因为婆母程氏已经给蒋泽纳了两房妾进门了。
她若再不懂事,将来在蒋家,哪还有她站的地。
所以,文青生下的蒋琨,成为了蒋泽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蒋泽也是算准了这时候,才将蒋琨抱回府。
如今事成,他自然是开心的。
他也不愿被庶弟压一头。
这日,蒋阁老将他喊进书房说话。
爷孙俩感情向来很好,也多亏这家子嗣单薄,不然哪有蒋泽得独宠的机会。
“祖父。”
蒋泽进门后便在蒋阁老对面坐下。
“琨哥儿如何了?”
蒋阁老对这孩子的出身,其实有些介怀。
这孩子的生母,是文家的后人。
当年文家那案,牵涉颇多。
可家里子嗣单薄,他只能冒险将这孩子留在府里。
蒋泽没有他想得如此深远,只觉得自己的骨肉能名正言顺回府,就是好事。
“琨哥儿是个好孩子,不爱哭闹,霍氏如今还要照顾悦姐儿,都靠奶娘。”
他其实对霍氏不太喜欢,霍御史家教虽严,但霍氏也有着高门子女那些傲气。
偏偏他蒋泽又有心上人,对这霍氏,自然就喜欢不起来。
两人的婚事,本就是政治联姻,互相利用。
霍氏脾气大又爱摆架子,他之前都忍了,谁知道她头胎就生不出儿子。
从那以后,蒋泽就不忍了,对霍氏冷冷淡淡的,也不去她那屋了,索性让母亲给纳了两房妾。
“霍家不好惹,你虽对霍氏有意见,但如今琨哥儿养在她膝下,你也别对她太冷淡。”
蒋阁老劝道,他一妻一妾,倒也不是个风流文人,无奈儿孙子嗣单薄,他才松口,说允许孙子多纳一房妾。
毕竟后宅女子一多,就容易乱。
后宅一乱,就容易祸害全局。
“祖父放心,霍氏是个聪明人,除非后头她再生下儿子,不然,她肯定得好好养着琨哥儿。”
蒋泽已经打定主意,他是不可能让霍氏生孩子的了。
只要霍氏不能再生孩子,才会一心一意对琨哥儿。
这是文青教他的。
蒋阁老抬眼看了孙子一眼,话锋一转:“你当年在太学的那个同窗,谢承曦,如今三元及第入了翰林,你可还有来往?”
蒋泽一愣,他倒不嫉妒谢承曦,毕竟学问一途,那小子的确优秀,他只是对自己的科举有些不甘罢了。
“那人性子冷淡,不喜应酬,孙儿与他,不熟。”
蒋阁老点点头:“他如今在翰林,与谢立新倒相处融洽,也是,本就是叔侄。
你那大舅子霍文锦,也在翰林,就是与谢家人,有些不对付。”
蒋泽挑了挑眉,霍家这个大公子,心高气傲,与自己妻子不愧是一母所生,都是眼睛长头顶上的人。
“泽儿,我想你与谢承曦,打好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