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迷雾开始扭曲，像是有人在搅拌一锅粥，所有的雾气都在围着一个中心点旋转。
下一刻。
一团紫色的迷雾从灰黑色的背景中浮了出来。
迷雾内部，无数张人脸在尖叫。
那些脸扭曲变形，嘴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嘴唇在反复开合。
王阶巅峰，虚空回响·织梦者。
“天罗大人说......”织梦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没有情绪，没有起伏，“梦是最好的牢笼。”
紫色迷雾在半空中膨胀。
“你们......已经在梦里了。”
林夜的白色大眼转了两圈，嘴角咧开，“哟，又是天罗的走狗。”
他的触须燃起橙金色火焰，十二条火线在黑暗中划出弧光。
“上个说这种台词的，叫虚影，被我吃了。”
林夜咧嘴一笑，“你要不要也试试？”
织梦者没有回答。
紫色迷雾忽然炸开。
无数紫色的丝线从迷雾中射出，铺天盖地地罩向三个方向。
林夜，叶清寒，以及躲在后方的秦若雪。
“凶女人，小心！”
林夜的触须全部展开，凤凰真火在触须上燃烧，朝着紫色丝线抽去。
火焰接触到丝线的瞬间，世界变幻。
秦若雪站在一条宽阔的走廊上，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挂着的一块铭牌写着：
749局联城总部，作战指挥室。
“这是......”秦若雪皱了皱眉。
门忽然被推开了，方知远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模样，推着眼镜，人面仙悬浮在旁边，看到秦若雪就招了招手，
“若雪，会议要开始了，快进来。”
秦若雪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知远笑了笑：“什么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不是约好了今天开会吗？”
秦若雪眉头紧皱。
她的目光扫过走廊，窗外的阳光太完美了，每一束光线的角度都刚刚好。
“进来吧。”方知远又催了一声。
秦若雪跟着走进了指挥室。
里面坐着很多人。
周铁山靠在椅子上，啃着一块牛排。
顾北辰站在窗边，裂空龙缩小成巴掌大趴在他手背上。
萧远山坐在主位，正翻着文件。
“都到齐了。”萧远山抬起头，“开始吧。”
秦若雪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她几乎要相信，神明秘境只是一场梦。
然后萧远山的声音传来：“本次会议的内容只有一个。”
他合上文件。
“通报叶清寒和林夜的阵亡消息。”
秦若雪的瞳孔猛地放大。
“什么？”
周铁山放下牛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就在一小时前，叶清寒和林夜在雾魂鬼域核心遭遇半步帝阶镇守者幽敕的突袭，战斗中叶清寒胸口被贯穿，林夜试图护住她，被灵魂锁链绞碎，两人当场阵亡。”
秦若雪的手开始发抖。
“不可能......”
她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她那么强，怎么可能......”
方知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报告，“秘境里没有退路，若雪，你也知道的。”
秦若雪的呼吸急促起来。
画面开始模糊。
走廊上的阳光变成了血红色，窗外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紫色的光从缝隙里渗透进来。
周铁山的脸在扭曲。
顾北辰的身体在融化。
萧远山的声音变得遥远。
“你也快了，若雪。”
秦若雪的意识在剧烈挣扎。
不对。
这不是真的！
她咬紧牙关，灵能在体内疯狂翻涌。
“这是梦！”
她的右手抬起，冰蓝色的灵能在掌心凝聚。
然后狠狠拍在自己胸口。
痛觉炸开。
走廊碎了。
阳光碎了。
所有的人影都碎了。
秦若雪跌坐在一片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围是紫色的丝线编织的茧。
她被困在织梦者的梦境里。
但至少，她醒了。
......
另一边。
叶清寒站在一片废墟中，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她认得这个地方。
前世的她，就是在这里和迷雾神明进行最后一战的。
但画面不对。
废墟中央躺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很小，只有巴掌大。
叶清寒的脚步停了。
那是林夜。
小小的毒液形态，趴在碎石堆上，两只白色大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泽。
他的身体在碎裂。
黑色的流体一片一片地剥落，化作灰烬被风吹散。
叶清寒冲了过去。
她蹲下来，双手捧起那具残破的小小身躯，黑色流体的温度在迅速消失。
“林夜。”
没有回应。
“林夜！”
叶清寒的声音变了调，指尖在发抖。
玄凰不灭体的修复能量从她手心涌出，拼命灌入那具小小的身体。
然而没用，黑色流体还在碎裂。
“你说过不会死的。”叶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过的。”
她前世孤身一人对抗整个世界，刀山火海里走了无数遍，从来没有怕过。
但这一刻，她怕了。
“你答应过我的......答应...”
就在这时。
一只黑色的小手从她手心里伸了出来，精准地弹了一下她的鼻尖。
啪。
叶清寒愣住了。
“凶女人，我没那么容易死。”
一颗完好无损的黑色小脑袋从叶清寒的手心里冒了出来，两只白色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嘴角裂到了两腮。
叶清寒看着那张欠揍的脸，眼眶里的湿意还没退。
“你怎么......”
“梦境嘛，精神攻击那一套都多少次了，对我没用的嘞。”林夜的小手在她掌心拍了拍，“我是共生体，你忘了？我现在的精神结构和人类不一样，这种靠读取记忆制造恐惧的手段，对我完全无效。”
他说着，小脑袋往叶清寒的方向凑了凑。
“倒是你，凶女人，你居然哭了？”
叶清寒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没哭。”
“你眼睛红了。”
“刚刚吹来的风沙。”
“这是梦境里面，哪来的风沙？”
叶清寒直接把他的小脑袋按进掌心里。
林夜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呜呜呜......我错了......别捂了......”
叶清寒松开手。
林夜的小脑袋重新冒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看着叶清寒。
“凶女人，你要相信我。”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油嘴滑舌，带着少有的郑重。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死在你前面。”
叶清寒看着他。
周围的废墟开始崩塌，紫色的丝线从裂缝中钻出来，梦境在加速瓦解。
叶清寒的声音很轻，“你说的。”
“嗯，我说的。”林夜点头。
废墟彻底碎了。
叶清寒的意识回到了真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