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的电话在凌晨两点打来。
“周济民抓到了。”
林栋从行军床上坐起来。
“在哪?”
“京城火车站,今晚十一点的卧铺票,目的地满洲里。”
满洲里,中苏边境。
“带东西了吗?”
“一个公文包,零七号档案,原件。”
林栋的手握紧了话筒。
“人呢?”
“安全部京城站,没抗拒,抓他的时候在候车室吃面包。”
“审了吗?”
“初步,他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我知道你们会来,第二句:调令是他们安排的,第三句——”铁砧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你们拦住了我,拦不住下一个。”
“还有一件事,窑工在毛熊通讯里截到了一份回令,毛熊航空工业部情报处发给大使馆的。四个字。”
“哪四个字?”
“"中止接收。"”
林栋挂了电话。
零七号档案,轰炸机的全部技术底稿,从气动布局到蜂窝夹层蒙皮到加力燃烧室双发装机,每一张图纸,每一组参数,每一道工序,周济民打算自己带着它过境。单程票。
毛熊放弃了,他们知道这条线断了。
“零七号档案送回奉天,我亲手锁进保险柜。”
“明天上午到。”
1951年秋。
毛熊观察团到了。
团长伊万诺夫,毛熊航空工业部副部长,五十出头,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六个专家,每人手里一本装订好的文件,零七号档案的复印件,周济民在被抓之前已经传出去的版本。
林栋在总装车间门口迎接。
四架轰炸机在组装线上。
最里面的总装区,一架完整的轰炸机在做全系统联调。
伊万诺夫走到左翼根部,俯身看蜂窝夹层蒙皮上的铆钉孔。
手指摸了一下防振胶,拿回来,半透明的哑光。
他翻到零七号档案的蒙皮工艺章节。
“你们的蒙皮工艺和档案不一致。”
“档案什么时候归档的?”林栋问。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这架飞机刚首飞,首飞后左翼蒙皮在加力测试中出了裂纹,档案里没有那次故障,也没有修复方案。”
伊万诺夫看了他一眼,翻到飞控章节。
“伺服阀响应时间零点一九秒?”
“归档时的数据,现在加装了蓄压器,零点零九秒。”
伊万诺夫合上档案,六个专家没人说话,他们带着答案来的,但答案过期了。
“我们可以看发动机吗?”
“可以,外观。”
伊万诺夫蹲在发动机短舱旁边看了两分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可以取一点喷油管残液吗?”
“不可以。”
他把瓶子收回去,没有坚持。
临走的时候他在车间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架正在联调的轰炸机。
“好飞机。”他说。“可惜你们造得太快了。”
观察团离开后第三天,毛熊外交部正式照会:钴铁合金出口许可不予通过。
林栋站在仓库里,五吨从西北部金川镍矿挖出来的钴铁合金码得整整齐齐,钴含量零点零四,镍含量零点九。
全部达标!
毛熊掐掉的,兔子自己挖出来了。
“段工。”
“在。”段工从热压罐那边走过来。围裙上全是银粉色的铝屑。
“金川的料能用吗?”
“能用,杂质比毛熊的低,配方微调一下就行。”他从口袋里掏出配方本,翻到新的一页。
“我已经在调了。”
1952年春,超音速战斗机首飞。
加力燃烧室量产。
面积律深度修形机身,全动平尾,机头进气锥,系统科技树推演的每一项改进,都在奉天的车间里被韩铁生的手变成了实物。
小马坐进座舱,今天他飞超音速。
“塔台,小马,准备起飞。”
“可以起飞。”
两个油门杆推到加力位。
尾喷管的蓝白色光柱拉成一条极细的线。
战斗机在跑道上加速。
前轮离地。
主轮离地。
陡峭爬升。
速度表指针往上走。
零点九,零点九五,零点九八。
“接近音障。”小马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出来,有一点紧。
一马赫。
音障在奉天上空被击穿。
一声闷响从机身传出来。
座舱盖外面空气被压缩成锥形激波,阳光穿过激波锥面,折射出一道彩虹。
“一点二马赫,稳定。”小马的声音不紧了。
“塔台,我飞过了。”
“收到,回来。”
李长河在塔台里放下望远镜。
他看了小马一眼,从望远镜里看到那个年轻人的肩膀不抖了。
“好小子。”他说。
林栋站在他旁边。
“半岛战场。”林栋说。
“该上了。”
1952年夏,半岛。
鹰酱第五航空队的F-86佩刀编队在鸭绿江上空巡逻。
十二架。
长机飞行员叫约翰逊,击落过七架米格,他觉得自己是这片天空的主人。
今天不是。
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片光点。
“多少架?”约翰逊问。
“……数不清。”
他转头看向左侧天际线。
云层上方,一道蓝白色的尾迹划过去。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五十道。
超音速战斗机编队从一万四千米高空俯冲下来。
速度一点二马赫。
物理碾压。
约翰逊推油门到底。
佩刀的发动机嘶吼着加速。
速度表指针走到极限。
他回头看,身后的超音速战斗机像散步一样跟上来,距离在缩短。
像是飘过来的,速度差太大了。
“我被咬住了!甩不掉!”
僚机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我也被咬住了!它们太快了!”
十二架佩刀,三十秒内被全部锁定。
超音速战斗机没有开火。
它们从佩刀编队的正上方掠过,速度差产生的激波像一堵透明的墙拍在佩刀的机翼上。
三架佩刀被激波掀翻,飞行员弹射。
剩下的九架拼命转向、俯冲、做防御机动。
没有用。
超音速战斗机始终挂在它们后方六百米的位置上。
不快不慢。
像在遛狗。
约翰逊做了一个六G急转,过载把他的身体压进座椅。
他回头看,身后的超音速战斗机跟着他做了一个同样的急转,姿态比他还稳。
“指挥部!这是约翰逊!我们遇到了前所未见的战斗机!速度超过一马赫!重复!超过一马赫!我方完全无法对抗!请求撤退!”
“准许撤退。全编队撤退。”
十二架佩刀往南跑。
超音速战斗机跟在后面,始终保持六百米距离。
一直跟到三八线以南五十公里。
然后它们拉起机头,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消失在云层上方。
约翰逊回到基地。
下了飞机,腿是软的,他蹲在跑道边上,看着天上。
天空很安静。
但那片安静不是他的了。
同一天。
鹰酱远东司令部,克莱顿准将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的电话响了十七次。
每一次都是前线飞行员的报告。
内容一样:遇到超音速战斗机,无法对抗,请求支援。
支援什么?用什么支援?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两个字。
制空权。
然后在后面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写了一个问号。
没了。
制空权没了。
1952年秋,轰炸机编队出击。
六架轰炸机从奉天起飞,超低空掠海,高度三十米,蜂窝夹层蒙皮在盐雾里泛着冷光。
三沢基地,厚木基地,岩国基地。
三个脚盆鸡境内的鹰酱空军基地,跑道在同一个晚上被炸成三段。
每架轰炸机投下六枚五百公斤航弹。
弹舱铰链,韩铁生手工研磨的那些铰链,在高空打开,炸弹依次脱落。
脚盆鸡的防空雷达在轰炸机飞过头顶的时候才发出警报。
超低空三十米,雷达看不到,等看到的时候炸弹已经落地了。
B-47从关岛起飞反击要飞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后,炸它的轰炸机已经回到奉天了。
李长河在塔台里等它们回来,六架轰炸机依次降落,减速伞在夜色里拉成六个白色的半圆。
最后一架落地。
韩铁生跑过去做起落后检查。
他蹲在主起落架旁边,用手背摸减震支柱的温度,正常。
他站起来拍了拍机腹蒙皮。
“梭鱼回来了。”
第二天,十二架。
第三天,十八架。
第四天,二十四架。
轰炸机编队的规模每天翻倍。
奉天的量产线全速运转,韩铁生的组装线十四天出一架,段工的热压罐三班倒不停,孙有德的扩径炉一天出四根翼梁。
到了第七天,奉天旧机场的停机坪上停着四十二架轰炸机。
第四十二架落地的时候,地勤人员站在跑道边上数了两遍。
没数错,四十二架。
克莱顿在远东司令部看着侦察机拍回来的照片,四十二架轰炸机停在跑道上,翼展二十米三的银白色机翼在照片上排成一片。
“这不是六架了。”他对参谋说。
“这是一支战略轰炸力量。”
“将军,关岛——”
“关岛的B-47不够。”克莱顿把照片推到桌上。
“四十二架轰炸机,每架载弹三吨,一次齐射一百二十六吨炸弹,我们的防空网拦不住超低空突防。”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
“通知华盛顿,远东制空权已经丧失,建议——”
他停了一下。
“建议重新评估整场战争。”
1952年冬。
半岛战场彻底翻盘。
制空权在兔子手里,制海权在兔子手里,鹰酱的地面部队被压缩在三八线以南不到五十公里的狭长地带。
补给线被轰炸机切成三段。
前线士兵每天只能吃到半份口粮。
弹药补给靠空投,但运输机一升空就被超音速战斗机逼着降落。
鹰酱第七舰队在脚盆鸡海游弋。
四艘航母。
舰载机起飞巡逻,刚飞到巡逻空域就发现头顶上有兔子战斗机在跟着。
在监视,全程伴随,你飞哪它飞哪,你不走它不走。
航母舰长站在舰桥上看着天上那些银白色的点,他的舰载机飞不到那个高度,飞到了也追不上。
“我们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他问副官。
副官没有回答。
1953年春。
林栋接到陈老总的电话。
“前线报告,鹰酱已经在板门店提出停战谈判。”
“条件?”
“他们想体面地走。”
“让他们走。”林栋说。
“但不是体面地走。”
“你的意思?”
“让轰炸机再飞一次,不是炸阵地,炸海。”
“炸海?”
“在鹰酱舰队正前方十公里的海面上投一轮齐射,让他们看看一百二十六吨炸弹同时落进海里是什么样子。”
陈老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准了!”
四十二架轰炸机从奉天起飞。
编队在脚盆鸡海上空集结。
高度八千米。
航向正东。
目标是鹰酱第七舰队正前方十公里的海面。
鹰酱舰队的雷达在轰炸机进入两百公里范围时就发现了它们。
四十二个光点。
密密麻麻。
航母战斗群司令站在旗舰舰桥上。
“它们朝我们来了?”
“不,航向偏南十度,目标位置,我们前方十公里的海面。”
司令明白了。
这不是攻击,这是示威。
“全体舰员上甲板。”他说。
“让他们看看。”
四十二架轰炸机从舰队前方掠过。
引擎的尖啸声从高空传下来,像一堵声墙压过海面。
然后弹舱门打开了。
四十二架轰炸机同时投弹,每架六枚五百公斤航弹,两百五十二枚炸弹从八千米高空坠落。
三十秒后,海面炸了。
十公里外的海面上同时炸起两百五十二根水柱。
每根直径超过五十米。
水柱从海面上冲起来,升到两百米的高度,然后坍塌,两百五十二根水柱坍塌产生的水雾连成一片,在十公里宽的海面上形成了一道白色的幕墙。
水雾飘了半个小时才散。
鹰酱舰队的水兵站在甲板上看着那道白色幕墙。
没有人说话。
航母战斗群司令回到舰桥,拿起通讯器。
“华盛顿,第七舰队,建议立即接受停战条件,重复,立即接受!”
1953年7月,板门店。
停战协议签字。
鹰酱代表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他签完字,放下笔,看了对面的兔子代表一眼。
“你们的飞机……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
“你是问哪一种?”兔子代表说。
“战斗机还是轰炸机?”
“所有的。”
“你确定要知道?”
“我确定。”
“从一颗子弹开始,三年。”
鹰酱代表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出签字大厅。
门外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
天上很干净。
没有一架鹰酱的飞机。
系统光幕弹开。
【半岛战争结算】
【超音速战斗机实战碾压·········+8,000】
【轰炸机编队战略出击(42架齐射)·+10,000】
【制空权完全夺取·············+6,000】
【战争结局改写·············+20,000】
【敌方士气崩溃加速···········+5,000】
──────────────
【本次:+49,000累计:128,500】
【贡献值突破100,000。】
【解锁:完整科技树(Full)+核物理完整版+战略级武器设计权限。】
【解锁:洲际弹道导弹全系列设计权限。】
【解锁:核动力舰船全系列设计权限。】
林栋关掉光幕。
他站在奉天旧机场的跑道边上。
四十二架轰炸机停在他身后。
六架超音速战斗机从头顶掠过,尾迹在蓝天上画出六道白线。
他抬起头,看着那六道白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造过覆铜钢子弹,造过加力燃烧室,造过蜂窝夹层蒙皮,造过V形槽环。
接下来要造的东西,比这些都大。
1953年10月,罗布泊。
蘑菇云从戈壁滩上升起来。
灰白色的云柱底部是深红色的火球。
云柱一直往上长,长到目光够不到的高度。
陈老总把烟点了。
手在抖。
打火机连打了三次才打着。
“从一颗覆铜钢子弹到这里。”他说。
“三年。”林栋说。
韩铁生蹲在仪器柜旁边。
赵小梅的秒表还捏在手里。
段工在核装置旁边做完最后一次密封检查,氟橡胶垫圈,和轰炸机座舱密封圈同一种材料。
“三年。”陈老总重复了一遍。
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蘑菇云散开。
“林栋,你还能走多远?”
“不知道,但不会停。”
系统光幕。
【首次核武器试验成功+25,000累计:153,500】
1955年,酒泉。
东方五号C在发射架上竖起。
弹体长度三十四米,直径三米五,起飞重量两百八十吨。
射程一万五千公里。
从兔子本土发射,可以打到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首都。
一级发动机是加力燃烧室的放大版。
四个燃烧室并联,总推力四百八十吨。
韩铁生在V形槽环上做的火焰稳定器结构被完整保留,从奉天车间里的拳头大小,放大到酒泉发射架上的两米直径。
同一个原理。同一种手艺。
“点火。”
发射场周围三十公里,所有松动的石子都在跳。
导弹升空。
第一级分离。
第二级点火。
弹头飞出大气层。
再入。
命中塔里木盆地中心的靶标。
弹坑直径三百米。
全球每一个有能力监测弹道导弹的国家,都在同一天收到了这条信号。
鹰酱总统在白宫战情室里看完情报简报。他问国防部长:
“我们有什么能打回去?”
“目前……没有同等射程的导弹。”
“那我们的城市?”
“理论上……全部在覆盖范围内。”
白宫战情室里安静了十秒。
东方五号C不是终点。
1956年,东方六号C,射程一万八千公里,弹头当量翻倍,圆概率误差缩小到三百米。
1957年,东方七号C,射程两万两千公里,多弹头分导,一枚导弹携带六枚弹头,每枚弹头可以独立瞄准不同目标,六枚弹头在再入段分离,像一朵花在空中绽放,每一片花瓣飞向一座城市。
林栋站在酒泉的指挥大厅里看着遥测屏幕,六枚弹头的轨迹在屏幕上画出六条弧线。每一条弧线的末端是一个红色靶标。
六枚全部命中。
“东风七号C试射成功。”赵小梅的声音从飞控台传过来,她的铅笔在记录纸上画了六个勾,小数点对齐,和十年前在奉天车间里算弹舱铰链载荷时一模一样。
韩铁生站在发动机测试台旁边,七十七了,手还是稳的,他拍了拍身旁的导弹发动机壳体,铬钼合金,回火色。
“这玩意儿比轰炸机的发动机大了二十倍。”他对身边的徒弟说。
“但道理是一样的,火要稳,气要匀。”
大连造船厂。
1955年,第一艘核动力航母下水。
舰体长度三百三十米,满载排水量十一万吨。
核反应堆的密封件是段工的配方。
舰体龙骨的扩径工艺来自孙有德。
搭载八十架超音速舰载机。
下水那天,孙有德站在船台上,头发全白,他看着那艘三百三十米的钢铁巨兽从船台上滑进海里。
浪花从舰首两侧炸开,白色的水幕升到三十米高。
“叫他林总工。”他对身边的徒弟说,这句话他说了五年。
同一天,五艘同级航母在不同船厂同时下水。
1956年,二十艘。
1957年,五十艘。
1958年,一百艘。
太平洋上,一百艘航母集群列阵,舰载机从甲板上依次起飞。
每艘航母弹射一架,一百架超音速喷气机在编队上空拉出白色尾迹网。
全球直播。
鹰酱海军作战部长在五角楼看完直播。
他关掉电视,对参谋长说了一句话:“我们用了四十年建了一支海军,他们用了五年。”
系统光幕。
【战略威慑体系建立+30,000】
【百艘航母编队成军+30,000】
【累计:213,500】
【贡献值突破200,000,解锁:全球战略预测+工业体系模拟Full。】
林栋关掉光幕。
面前展开了一张完整的全球三维战略态势图。
地球上每一个工业节点,每一处资源分布,每一条军事部署,全部实时标注。
他看了三十秒,关掉。
不需要了,他知道该怎么走。
1958年夏。脚盆鸡首相飞抵京城。
归附协议签字。
兔子舰队进驻横须贺。
三沢、厚木、岩国三个基地的鹰酱驻军在一周内全部撤离。
撤离的时候兔子轰炸机从基地上空低空掠过。
鹰酱驻军司令站在运输机的舷梯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银白色的轰炸机。
三年前它们炸了他的跑道,三年后它们送他回家。
“这个国家……”他对副官说。
“变了。”
东南亚!
航母集群封锁马六甲海峡。
一百艘航母中的三十艘部署在印度洋和太平洋之间的咽喉要道上。
全球三分之一的海上贸易从这条水道通过。
现在每一艘商船都要经过兔子舰队的检查。
一周之内,东南亚十二国全部派遣使者到京城。
签字!
签字!
签字!
……
南亚,东方七号C试射。
弹头从大气层外再入,在印度洋上空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落点距离新德里正南方三百公里的海面,水柱升到四百米高。
三天后,签字。
中亚到中东。
毛熊的最后势力范围。
林栋拿起红色电话,打给莫斯科。
毛熊第一首长接了。
声音很老。
但还硬。
“林栋同志。”
“首张同志,你们的高温合金配方还是我教你们的。”
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在奉天车间里待了三年的人。”
又沉默了。
“归附协议的条件,发过来。”
电话挂了。
1963年,北大西洋!
鹰酱驻欧舰队与兔子舰队对峙。
两百多艘主力舰。
距离不超过五十公里。
鹰酱舰队司令通过公共频道喊话:
“这是鹰酱海军三百年来首次在本土以外水域面对数量劣势。”
兔子舰队司令没有回答。
海底,十二艘核潜艇同时上浮。
指挥塔从冰下穿出来,在北大西洋的冷风里排成一条线,十二个指挥塔,十二面旗帜。
英法德意同一天签署归附协议。
非洲!航母集群绕行好望角。
从大西洋进入印度洋,沿东海岸北上。
各国不等舰队抵达就主动派遣使者。
1968年,美洲,最后的堡垒!
鹰酱残余舰队在夏威夷集结,三艘航母,二十艘驱逐舰,四艘潜艇。
这是鹰酱海军最后的家底。
林栋下令东方七号C齐射十二枚。
十二枚洲际导弹从兔子本土升空。
弹头飞出大气层。
再入。
全部落入夏威夷外海五十公里。
十二根水柱从海面上炸起来。
每根直径超过三百米。
水雾从五十公里外飘到了瓦胡岛的海滩上。
游客的遮阳伞被水雾打湿了。
夏威夷基地司令部通过明码频道发出通讯。
“我方要求停火。”
“这不是火力压制。”林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
“这是下一批落点的预告,往里五十公里,你们自己算。”
下午三点整。
鹰酱总统在归附协议上签字,手在抖,钢笔帽掉在地上,没有人帮他捡,他自己弯下腰,捡了起来。
全球直播。
亚利桑那州,一栋小房子。
克莱顿坐在客厅里看完了整个签字仪式。
他关掉了电视,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档案袋。
奉天工业区空中打击评估,最终版。
他翻到背面,用钢笔写了四个字。
“我输给了谁。”
放回抽屉,关上。
抽屉里还有另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奉天旧机场的航拍图。
六架喷气式战斗机停在跑道上,1951年拍的。
那是他下令停止高空轰炸的那一年。
那是他最后一次做对的决定。
1970年,京城!
各国旗帜在联邦广场上依次降下。
最后一根旗杆上升起一面新旗。
蓝色底色,正中间一个白色圆形,圆形里面一道弧线,弧线末端一个星点。
地球联邦旗。
弧线是火箭的尾迹,星点是火箭要去的地方。
林栋站在联邦总部顶楼,窗外的天际线尽头是发射场。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颗覆铜钢子弹。
一枚东方七号C的惯导陀螺仪,拆开了,能看到里面的精密轴承,韩铁生磨的,零点零零五毫米。
一张照片,奉天旧机场跑道上,六架喷气式战斗机在夕阳里排成一排。
陈老总走进来。
头发全白,腰还是直的。
两只手揣在军大衣口袋里,军大衣还是那件,衣领磨破了,袖口起了毛边,他不让换。
“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月亮。”
陈老总盯着他看了五秒,把烟掐了。
“我带你去酒泉。”
1975年,酒泉。
长征九号重型运载火箭在发射架上,高度一百一十米,起飞重量三千二百吨,近地轨道运载能力一百二十吨。
赵小梅在飞控中心核对轨道参数,铅笔还和二十年前一样,小数点对齐。
韩铁生在发动机车间盯着燃烧室的等离子喷涂,六十七了,手还是稳的。
段工在热防护实验室测试再入舱烧蚀涂层,配方本换了一百多本,每一本都卷着边,沾着胶渍。
月球背面,兔子在月球南极环形山内建了第一座月面基地。
铝白色穹顶在月面灰色尘海上泛着冷光。
蜂窝夹层结构。
段工在奉天车间里发明的工艺,铝合金面板换成钛合金,蜂窝芯从铝箔换成钛箔。
基地顶上的望远镜阵列对准深空。
第一次长周期扫描结束。
控制室里所有人同时停下手上的工作。
屏幕上有一个信号。
不是脉冲星,不是射电暴。
有规律的调制,频率稳定,重复周期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不是自然天体。
系统光幕弹开。
【最终权限解锁:地外文明威胁分析】
【信号来源:VII型恒星际文明,巡航级母舰】
【母舰直径:约3,800米】
【质量估算:1.2亿吨】
【推进方式:未知】
【当前速度:0.0061c(减速中)】
【预计到达火星轨道:约31个地球月】
──────────────────
林栋按下全频道通讯按钮,全球每一个殖民地,每一个空间站,每一艘飞船,同时收到他的声音。
“地球面临的不是某一个国家的威胁,是整个物种文明存亡的考验。”
他停了一秒。
“从1950年到今天,我们用二十五年从一颗覆铜钢子弹走到了月球,现在我们有三十一个月准备。”
1978年,全球总动员。
地球联邦全部工业体系以最高速运转,五亿吨钢铁,一亿两千万吨铝合金,三千万吨钛合金,全球三百七十座主要工厂改产军工。
韩铁生在太空港监督第一艘战舰龙骨焊接,电弧在真空中没有声音,焊缝的颜色是深蓝,温度正好。
小马已经是太空战机编队指挥官,五十多岁了。
加力燃烧室从航空版升级为太空版,等离子推进器替代化学燃料,尾喷管的蓝白色光柱在真空中拉成极细的直线。
“指挥中心,小马,编队就位。”
他的声音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只是不在发抖了。
1979年,地球联邦第一舰队成军。
旗舰长城号!
舰体长度六百米,十二门电磁轨道炮,四十八个导弹垂直发射井,两套激光近防阵列,一百二十架太空战机。
舰体材料是钛合金蜂窝夹层,还是段工的配方。
舰体龙骨扩径工艺来自孙有德。
赵小梅是轨道计算系统总设计师。
韩铁生是工程总监理,长城号上每一道焊缝他都检查过。
李长河走上长城号舰桥,坐在舰长椅上,安全带扣子发出很轻的咔嗒声。
和当年首飞轰炸机时座舱安全带的声音一模一样。
1980年1月,它进入火星轨道。
长城号带领第一舰队在火星轨道外侧形成拦截阵型。
十二艘战舰,四百架太空战机,三千枚核弹头。
林栋在联邦指挥中心,屏幕上它第一次出现了完整光学图像。
不是一架飞机、一支舰队,那是一座城市!
直径三千八百米,灰黑色外壳,密集的结构纹路,没有窗户,没有天线,没有武器外露。
但它减速的加速度完全超出人类物理学上限。
它的寂静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不安。
1980年3月,长城号舰桥。
距离缩小到十万公里。
外壳纹理清晰可见。
那些纹路在微弱太阳光下泛着深紫色冷光。
像某种生物的外骨骼。
小马的太空战机编队就位。
十二架战机等离子尾迹在长城号左舷延伸成十二条发光的线。
韩铁生在轮机舱做最后一次全舰检查。
每一根管路压力正常。
每一道焊缝温度在设计值以内。
他站起来,拍了拍旁边的舰体龙骨。
铬钼合金。
回火色。
和奉天车间里第一根翼梁一模一样的纹路。
赵小梅在飞控中心。
手里铅笔还在纸上画着小数点对齐的数字,和二十五年前在奉天车间里算弹舱铰链载荷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段工在热防护控制室盯着等离子护盾温度曲线,配方本摊在膝盖上,还是卷着边,还是沾着胶渍。
孙有德在弹药舱检查最后一枚导弹的弹体壳体,扩径工艺,和轰炸机翼梁一模一样的温度曲线,尺寸放大了几百倍,手上的感觉没变。
李长河坐在舰长椅上,眼睛盯着前方主屏幕,那座沉默的黑色城市正在缓慢旋转,深紫色冷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陈老总没有登舰,他站在联邦指挥中心里,两只手揣在军大衣口袋里。
林栋按下舰内通讯按钮,声音同时在舰队每一艘战舰上响起。
“从一颗覆铜钢子弹开始。”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
“从加力燃烧室的蓝白色火焰开始,从第一架轰炸机离地开始,从第一颗蘑菇云升起开始,从一百艘航母在太平洋列阵开始,从月球背面第一座基地建成开始。”
他停了一下。
“从今天开始。”
“全舰队,加力。”
长城号主引擎点火。
十二艘战舰同时点火。
四百架太空战机从母舰上弹射出去。
等离子尾迹在宇宙深处拉成一片蓝白色光网。
林栋的系统光幕最后一次弹开。
没有播报,不是结算。
一行字:
【“你已走到科技树的尽头,前方没有路了,但你有他们。】
林栋关掉光幕。
他低头看了一眼舰长椅的扶手。
然后他抬起头。
舷窗外,那座黑色城市的外壳上,一道从未被观测到的纹路正在缓缓打开。
像是一个巨大的瞳孔。
深紫色的光从瞳孔里泄出来,穿过十万公里的真空,照在长城号的钛合金蒙皮上。
韩铁生从轮机舱跑上舰桥。他的手里攥着一块从龙骨上取下来的检测片,检测片的表面在深紫色光照射下泛着一层极细微的荧光。
“林总工。”他的声音比平时急。
“龙骨的合金……在共振。”
“什么频率?”
“和那个瞳孔的开合频率完全一致。”
林栋看着那块检测片,荧光一闪一闪,和舷窗外那个巨大瞳孔的开合完全同步。
它在读取他们的数据。
用他们自己造出来的金属。
“全速前进!”林栋说。
舰队前方,深空在燃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