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刀的十吨是整架飞机的重量。
B-47的十吨是它一次能扔到奉天头顶的炸弹重量。
“零点八六马赫，我们的飞机平飞零点九一，超零点零五，追得上，但追上的时候燃油已经烧掉了大半，从奉天起飞拦截，留空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十分钟里要打掉一架六发喷气发动机的战略轰炸机，B-47尾部有一门双管二十毫米自卫机炮，是带自卫火力的。”
“红旗一号呢？”韩铁生问。
“红旗一号拦截B-29的时候目标速度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时，B-47的速度是它的将近三倍，导弹在高速飞行中跟踪这种目标，火控解算器的提前量算法需要重新写，而且B-47的飞行高度是一万两千米，比B-29高了两千米，红旗一号的固体火箭发动机在高空推力会衰减，射程从三十二公里缩到大概二十四公里。”
“二十四公里，B-47飞过去要多久？”
“大约两分钟。”
“两分钟够打几发？”
“一发，红旗一号打B-29的时候从锁定到命中大概需要四十秒，打B-4，火控解算器需要从头改。”
赵小梅的火控解算器从导弹改到机炮，现在又要改回去打更快的目标。
“改一版要多久？”林栋问赵小梅。
“如果是全新设计，一个月，但这次不是全新，B-47的飞行剖面和B-29有重叠，需要改的是提前量补偿模块，目标速度从零点一五马赫提到零点八六，补偿量大了将近六倍，原来的算法在高速目标下精度不够。”
“改算法不改硬件？”
“四块板里的比较器级联参数要重新调，加法器的权重系数要重新分配，给我两周。”
“两周之后B-47已经炸完奉天回去了，克莱顿的审批是七十二小时。”
“那就把两周压到三天。”
赵小梅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没有说话。
铅笔声直接响起来了。
韩铁生走到总装车间的第一架量产机旁边。
量产机是新的，每一颗铆钉都是第一次打进去的，每一条焊缝都是第一次走的，机翼的铝蒙皮在车间顶灯下面反着冷光，喷了黄绿色底漆，座舱后面喷了一组白色的编号：0201。
“第一架量产机，什么时候试飞？”
“明天，李长河飞，飞完验收，验收完直接进作战序列。”
“第二架呢？”
“下周。”韩铁生指了一下工装，机身隔框焊接夹具上已经夹好了第二架飞机的骨架。“第三架下下周，以后每周一架，三个月十二架。”
“十二架够不够打B-47？”
韩铁生没有说话。他在算。
一架量产机和原型机性能一样，俯冲能到零点九五，B-47平飞零点八六，一架能追上一架，但如果克莱顿派来的是六架B-47编队，十二架量产机够不够同时拦截六个目标？
“不够，十二架分散拦截六个目标，每个目标只分到两架，两架对一架B-47，B-47有六台发动机，机尾有自卫机炮，两架不一定够。”
“那就继续造。”
红色电话。
“陈老总，克莱顿申请了B-47战略轰炸机，零点八六马赫，六发喷气，载弹量十吨，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审批，审批完从本土调到脚盆鸡北部基地，最快一周，一周后B-47进入奉天扇区。”
“红旗一号能打吗？”
“射程从三十二缩到二十四，拦截窗口从四十秒缩到不到三十秒，赵小梅在改火控算法，三天出测试版，但就算算法改好了，拦截命中率会从打B-29的百分之百往下降。”
“降到多少？”
“不确定，B-47的速度和高度都是新数据，三天之后用模拟测试先跑一遍。”
“战斗机呢？”
“平飞零点九一，追得上，但追上的时候留空时间不到十分钟，十分钟打六台发动机带自卫机炮的B-47，我们的原型机飞行员真正熟练的只有两个人，一个老手，一个新手。”
“你给我交个底，一周之后B-47来奉天，你拦得住吗？”
“拦得住，但不是靠一架，得靠一整个体系，量产机第一架明天下线，一周之后能再出来一架，加上两架原型机，四架，四架喷气式战斗机加六套红旗一号阵地。”
“四加六够不够？”
“差不多够。”
“B-47的编队规模大概率不会超过六架，六架B-47对四架喷气机加六套导弹，空战推重比差不多，红旗一号在拦截窗口里能打掉一到两架，战斗机咬住剩下的。”
“抓紧时间干吧。”
林栋走到雷达车旁边。
赵小梅的铅笔还在纸上沙沙地响，第三页改好的比较器级联图，她在加法器的输入端口加了一组预补偿电路。
核心是一组电容，电容的充电速度决定了B-47目标速度的补偿精度。
原版电容是固定的，适用于B-29的三百五十公里时速。
她改成了可变电容，用一组开关电容阵列，根据雷达测到的目标速度实时切换电容值。
“预补偿电容阵列，六组电容，对应六个目标速度区间，零点六到零点六五、零点六五到零点七……一直到零点八五到零点九，雷达测到目标速度之后自动切到对应的电容组。补偿精度比固定电容高了将近六倍。”
“三天够吗？”
“够了，电容阵列用国产瓷片电容，东北电子管厂的新货，老张在帮我焊电容开关板。”
“弹射座椅呢？”
赵小梅的铅笔停了一下。
“陈小兵前天把四十火缩小版火箭的图纸发过来了，缩小了五倍，推力从四十火的几百公斤缩到一百二十公斤，燃烧时间零点三秒，够把座椅弹出座舱，高度够开伞。”
“量产机装不装？”
“第二批次装，第一批次的三架来不及，弹射座椅的火箭推进器还没测试过，不敢装在李长河和小马的飞机上。”
林栋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这个决定的分量，但他也知道没测试过的弹射座椅比没有弹射座椅更危险。
点火失败困在座舱里，点火过量炸碎座椅，弹射角度偏了撞在垂尾上，每一种都是死。
第二天早上，第一架量产机停在跑道上。
黄绿色底漆，编号0201。
机炮已经装好了，是韩铁生在产线上新造的23毫米航炮，炮管不再截短四十厘米，标准长度两米三，初速恢复到九百七十米每秒。
李长河坐进座舱，座舱里的平视显示器上，火控解算器的光环正在预热，赵小梅改过的预补偿电容阵列在光环旁边多了一个新的指示灯。
绿灯亮着。电容阵列自检通过。
发动。
滑跑。
起飞。
飞机在一分钟内升到了五千米。
速度和原型机持平，平飞零点九一马赫。
滚转率比原型机快了一点，韩铁生在量产机上把副翼的助力比调大了，左转右转都不再偏软。
火控雷达锁定测试，光环稳定，电容阵列切换正常，高速目标跟踪补偿精准。
李长河飞了将近一小时。
从奉天到辽东港再回来。
全程雷达跟踪的数据铺满了赵小梅的屏幕。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她写了两个字：通过。
验收通过。
第一架量产机进入作战序列！
小马站在跑道边上看着李长河落下来，他今天没有训练，昨天的空战之后李长河让他休息一天。
系统光幕在林栋眼前弹开了。
【B-47应对方案分析】
【方案一：空中拦截，四架喷气机+六套红旗一号，单波次六架B-47→预计击落三到四架，剩余两到三架穿透防线投弹。】
【方案二：先发制人，派遣喷气机编队对脚盆鸡北部基地实施跑道破坏，风险：高，基地防空火力密集。】
【方案三：截击链前移，将红旗一号阵地从奉天周边移至辽东沿海，拦截线从距奉天三十二公里推到一百五十公里，B-47在海上被拦截，残骸掉进黄海，鹰酱无法回收分析。】
林栋看着第三方案。
他把奉天地形图拉过来，红旗一号现有六套阵地，全部在奉天周边。
前移需要把其中三套拆下来，用火车皮运到辽东沿海。
拆，运，装，每套阵地需要三天。
三套就是九天。
B-47一周后到。
时间不够。
但可以先移一套。
一套红旗一号的前出阵地能在海上拦截窗口多出大约十五秒。
十五秒在超音速导弹的拦截窗口里就是另一发导弹的机会。
“赵小梅，火控算法改完之后先把测试版发给陈小兵，让他在辽东港装一套红旗一号前出阵地，原阵地不用拆，用备弹新装一套。”
“备弹？”
“红旗一号的备弹上个月产了将近二十枚，够在辽东港装一套新的。”
她把手里的电容阵列开关板翻过来，最后一组焊点刚好做完。
“测试版算法明天早上能跑第一轮模拟。”
“直接跑实弹模拟，用靶机。”
“靶机飞不了零点九一马赫。”
“那就把算法直接装到导弹上，第一发打靶机，验证电容阵列有没有退化，第二发用你在雷达车上生成的虚拟B-47回波信号。”
虚拟回波。
赵小梅的眼睛亮了一下。
“虚拟回波需要模拟B-47的雷达反射面积，B-47比B-29小，机身更窄，机翼更薄，雷达反射面积大约是B-29的六成，信号强度会弱，火控雷达能不能稳定跟踪，先测。”
“测不过再改。”
赵小梅把电容阵列开关板装进火控解算器机柜。
通电。
自检。
绿灯亮了。
第二天，辽东港。
陈小兵把一套新的红旗一号发射架装在了海边的前出阵地上。
阵地在防波堤后面的一片混凝土地面上，地面是脚盆鸡占领时期修的炮台底座，厚度超过一米五，发射架底座直接锚固在炮台基座上，连混凝土都不用浇。
四个民兵帮着韩铁生把发射架竖起来的时候，黄海的浪声就在防波堤外面拍打着。
“这里离奉天多远？”
“一百五十公里，拦截线外推了一百二十公里。”
“B-47飞到这里的时候高度大概多少？”
“还在巡航高度，一万两千米，速度零点八六，红旗一号从这里发射，目标在海上，没有地面杂波干扰，雷达跟踪精度比内陆高，拦截窗口大约三十八秒，比奉天发射多了将近十秒。”
陈小兵把最后一颗锚固螺栓拧紧。
站起来，看着黄海的方向。
海面上是灰蓝色的，和当初鸭绿江阵地看出去的那个方向一样。
只是这次他站的位置更靠前了一百二十公里。
同一天下午，赵小梅的模拟测试跑出了第一轮结果。
雷达车在屏幕上生成了一个虚拟的B-47信号，雷达反射面积只有B-29的六成。
火控雷达锁定了虚拟目标，预补偿电容阵列自动切到了零点八五到零点九的那个区间。
跟踪精度：方位角偏差零点一二密位，俯仰角偏差零点一零密位，比打B-29时的偏差稍大，但在拦截窗口内。
够用。
“第一轮通过，虚拟回波跟踪稳定，电容阵列切换正常，明天用实弹打模拟目标。”
林栋站在雷达车旁边。
“实弹打完之后直接装到辽东港阵地，B-47审批还剩不到四十八小时，克莱顿拿到审批之后会立刻下令部署，按照B-47的转场速度，一天。加上制定轰炸计划，一天，总共不到五天，五天之后B-47进入奉天扇区。”
李长河走到跑道边上，第一架量产机停在机库里，机炮已经装好了，弹药箱塞满了一百二十发穿甲燃烧弹，赵小梅的火控解算器从原型机换到了量产机上，预补偿电容阵列在上面安静地亮着绿灯。
小马站在他旁边，下周才有量产机给他，这周他还是飞原型机，他也没计较当初说量产机先给他的奖励。
“明天你跟我双机编队。”
“去哪？”
“去海上，红旗一号前出阵地装好了，我们在阵地外围做战斗巡逻，B-47如果要来炸辽东港，先得过我们这一关。”
“两架打B-47，够吗？”
李长河看了他一眼。
“上次你一个人打了二十架。”
小马没有再问。
深夜，林栋准备关灯休息了。
系统光幕又亮了。
【高级情报检索：截获鹰酱华盛顿空军部→远东司令部加密通讯】
【发报方：空军部战略作战司】
【收报方：克莱顿准将】
【内容：B-47部署申请已获批准，第307战略轰炸联队首批六架B-47已从本土起飞，经阿留申中转，预计抵达脚盆鸡北部基地时间：41小时后。】
林栋的目光钉在最后那个数字上。
四十一小时。
林栋看了一眼桌上的计划表，赵小梅的实弹模拟测试安排在明天上午，辽东港前出阵地的最后调试安排在明天下午，李长河和小马的双机战斗巡逻安排在后天早上。
所有的计划都按五天排的。
现在只剩四十一小时。
他拿起红色电话。
凌晨两点的红色电话，陈老总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说。”
“B-47已经在天上了，六架，四十一小时后到脚盆鸡北部基地。”
“你的准备够不够？”
“差一天，赵小梅的实弹测试还没跑，辽东港阵地还没调完。”
“那就别睡了。”
陈老总挂了电话。
林栋把听筒放回去。
窗外，奉天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铁板盖在整个基地上方。
四十一个小时后，那块铁板会被六架B-47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