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姝都有些无语了，莫非真是一孕傻三年？
虽说大家都说年世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她一直以为那是有底气之人的肆无忌惮。
既然有人宠着护着给兜底，何须自己多费心神？
难不成，是自己误解了？
可看着贵妃姐姐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只能耐心的解释了一句：
“贵妃姐姐是否忘了，那纯贵人和莞嫔生的很是相似。”
年世兰这才明白过来。
沈眉庄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道：
“若她没有那样一张脸，嬛儿也不会这般的伤心。”
“可偏偏她和嬛儿长得那般像，自她承宠，皇上再也未去看过嬛儿，却对纯贵人那般宠爱，就连孝懿慈和端仁皇后留下的琴都赐了去，嬛儿心中怎会好受？”
“臣妾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臣妾虽不知太后为何会寻一个和嬛儿相像的人献给皇上，但皇上将她留下，无论是何理由，在嬛儿看来，这都是皇上对她的羞辱。”
“嬛儿只是瞧着随意温和，但哪个有才情的女子心中没有些傲气，又如何能够接受自己视为夫君之人去宠爱一个和自己相像的女子呢？”
“皇上这岂非是向所有人宣布，他爱的不过是嬛儿的容貌，随意一个女子和她想象都可以得到他的恩宠，这样羞辱，嬛儿如何能受得了。”
“皇上多情，可怎能如此无情？”
“爱时捧上天，弃时便一点脸面也不留了。”
宁姝面上闪过一抹冷肃：
“这话在本宫这儿说说就行，若是在别处传出去被皇上听到了，可是大罪。”
沈眉庄点点头：
“娘娘放心，臣妾知道轻重，在座各位皆是臣妾信任之人，也就是在娘娘这儿，臣妾才敢说几句。”
年世兰和宁姝对视一眼，清咳了两声，声音中夹杂着些许的诱导：
“惠嫔，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皇上从前会那般的宠爱莞嫔，如今又这么宠爱纯贵人呢？”
“若论相貌，后宫从不缺美人，若论才情，难不成你就比她们差了，为何她们一露脸就能获得皇上的宠爱呢？还是差不多的两张脸。”
沈眉庄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从前淑妃娘娘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你们怎么会觉得，帝王的真心，那么好得？”
自皇上见到嬛儿那日之后，嬛儿在这后宫就是独一份的恩宠，皇上对她的喜欢太直白了，各种赏赐不断，事事迁就温柔。
还有位分，她是因有孕而晋位，后假孕小产没有收回，是皇上代皇后给她的补偿，毕竟帝后一体，传出去也会伤了皇上的颜面。
可嬛儿，没有任何理由，皇上便升了她的位分。
甚至时常伴驾，她曾听御前伺候的人嘀咕过几句，嬛儿竟能和皇上讨论朝政。
后宫不得干政，那可是祖训！
可皇上竟愿意为嬛儿破例。
这种实打实的偏爱和纵容，沈眉庄也曾眼红过，但皇上与她之间的情谊还比不上她与嬛儿之间的姐妹之情。
嬛儿好，她也高兴。
可沈眉庄此刻才意识到，不止是她，还有嬛儿，她们都被这泼天的宠爱冲昏了头脑，忘记了问一句，这宠爱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若说是一普通男子，他说喜欢没有理由，沈眉庄或许会信。
但那是天子，沈眉庄不觉得他的喜欢会没有缘由。
就像贵妃娘娘所言，嬛儿生的是好，可这宫中哪个不是美人？
嬛儿是才情出众，可大家世族教养出的闺秀又岂会是庸脂俗粉？
优势放在一个人身上是优势，放在无数人身上便是泯然众人矣。
嬛儿固然是很好，可那份好真的足以让天子低头吗？
这问题可以用在嬛儿身上，但用在纯贵人身上照样合理。
而嬛儿和纯贵人最浅显、最表面、最直接的相似，便是那张脸，难不成……
沈眉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听懂贵妃娘娘话中的暗示。
不是纯贵人像嬛儿，而是嬛儿和纯贵人都像一个在皇上心中深深扎根的女子！
沈眉庄的神情一变再变，她抬眸看向宁姝和年世兰。
两位娘娘知晓原因，自然也知道皇上心中真正所爱的是谁！
“臣妾，请娘娘解惑。”
沈眉庄未说出自己的猜测，但该懂得人都懂了。
宁姝没有说话，定定的看了她一会，才道：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要去告诉莞嫔吗？你觉得以莞嫔的性子，她能受得住？”
沈眉庄沉默了。
嬛儿饱读诗书，心性清高，她有自己的骄傲。
她以为皇上是以真心待她，她自然也以真心回报之，嬛儿心中是有皇上的。
若是现在她去告诉嬛儿，皇上对你所有的好都是因为另一个女子，他只是把你当做他心爱之人的替身。
你对皇上用情至深，满心满眼交付自己的真心，可皇上却只是透过你去看另一个人，这份喜欢从根源上就是虚假的。
这太残忍了。
嬛儿会疯的！
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于她而言是极尽的羞辱。
沈眉庄甚至不敢去想嬛儿会是什么反应，亦或者极致的伤心绝望之下她是否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毕竟她们这些人在宫中，性命不止关系着自己，还有身后的家族。
但她既然知道了，又怎么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要她看着皇上无情冷血的将嬛儿当做替身，要她看着嬛儿付出真心却要伤心绝望的度日。
沈眉庄做不到。
她也是有风骨的女子，若有朝一日，有人将她当做替身，沈眉庄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个人。
那并非深情，而是羞辱。
无论是对于替身者，还是被替身者而言，都是羞辱。
那不是爱，而是兽性的欲望。
沈眉庄心中千回百转，几番犹豫纠结，终是下定了决心。
她了解嬛儿，纵使破釜沉舟、满盘皆输，嬛儿也绝不肯委屈了自身，去做旁人的替身。
既如此，早一刻知晓，便是早一刻的清醒。
她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良久才睁开，眼底翻涌的犹豫纠结已经化作了坚决，语气沉重道：
“臣妾想好了，于其活在虚假中，不如清醒一时，臣妾请娘娘解惑。”
宁姝猜到了她的决定。
无论是沈眉庄还是甄嬛，她们都是有风骨的女子。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本宫也不会劝你。去找莞嫔，去问她身边崔槿汐，她会告诉你们你们想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