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仲祎死了，谢先生说你是嫌犯。”方紫岚一字一句不轻不重，却让莫洋像是惊醒一般跳了起来，“我不是嫌犯！”
方紫岚神色平静，“不是嫌犯是什么，杀人凶手吗？”
莫洋神情一滞，紧紧盯着栅栏外的方紫岚，听她问道：“莫洋，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方紫岚。”莫洋咬牙切齿，“若不是因为你，莫涵不会丢了性命。”
“莫涵死了，所以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陪他了吗？”方紫岚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你可想清楚了，你不是莫涵，我不会拼上性命救你。”
“莫涵死的时候，你拼上性命救他了吗？”莫洋走到栅栏前，厉声逼问道：“若你拼上性命，为何死的人不是你，而是他？”
方紫岚没有回答，然而腿上拖延已久，好得差不多的伤莫名生疼，像是在帮莫洋一起逼问她——逼问那个把莫涵带入京城，却没能护他周全的方紫岚。
“我欠莫涵一条命，迟早会还给他。”方紫岚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我不欠莫家，更不欠你。”
她迎上莫洋的目光，“你若当真成了杀人凶手，不要拿莫涵做借口。堂堂正正地认罪，或许到了地下，他还愿意认你这个哥哥。”
莫洋嘴唇翕动，他垂下头，“我上过战场杀过人，若说杀人凶手，我原本就是……”
“你知道这不是一回事。”方紫岚截住了莫洋后面的话，不知是在宽慰他，还是在宽慰那个曾为先越国公身经百战却葬送在京城的自己。
“你那个时候……”莫洋忽然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栅栏，“是不是真的想要赔上性命？”
“你说什么？”方紫岚怔怔地看着莫洋，他的声音很轻，然而“荣安郡主”四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你杀商仲祎，是为了荣安郡主？”方紫岚仿佛全然没有想到这个理由，追问道：“为什么？”
“莫涵与荣安郡主有私情，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莫洋凑得离方紫岚更近，压低了声音，“若非如此，你为何要杀荣安郡主？”
方紫岚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莫洋的距离，“你以为荣安郡主之死，是先越国公为保莫涵清誉所为？”
莫洋皱了眉，不待说什么，就见方紫岚冷了神色，寒声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吗？”莫洋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方紫岚却像是听到什么可笑之事笑出了声，于是他不由地说了下去，“之前在暮山关之时，你便因男女之事偏护莫涵，你为了他的清誉什么事做不出来？”
方紫岚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温然浪迹江湖的时日不短，却没什么响亮的名头，若说有也是温大人的胞弟，江湖人怕惹上麻烦多少会给他几分面子，但这面子放到朝堂之中，属实算不得什么。”
“我怎么记得温然还经商来着？”阿宛忍不住插了一句，方紫岚轻笑出声，“或许这就是温然没混出名堂的原因吧，什么都涉猎，什么都不精通。”
阿宛将信将疑，方紫岚勾了勾唇，“不过低调也是有好处的，小阿宛不妨再猜一猜，温家那毒虫毒草生意，有几分过了温然的手？”
“你是说……”阿宛满脸震惊，连带手中的茶盏也晃了晃，险些把里面的茶水洒出来。
方紫岚握住阿宛的手腕，“温然自己也不会想到，这辈子最大的失误便是认识了不止是杀手的紫秀。”
若紫秀只是杀手，那温然便也只是与她萍水相逢的江湖客。但紫秀不止是杀手，那温然藏在江湖客背后的勾当，便难逃她的眼。
阿宛张了张口，不待说什么，就听方紫岚自顾自道：“如今想来，我与温然相识一场，恐怕并非偶然，也是早有预谋。”
“方紫岚……”阿宛喊了一声，方紫岚定定地看着她，“怎么了？”
阿宛挣开方紫岚的手，放下茶盏，面露关切之色，“我猜你自己一层一层想清楚之时，八成很难过。”
方紫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为什么会觉得我难过？”
“紫秀是无情杀手不假，然而正因如此，能与她有交情的江湖人，于她而言更可贵。”阿宛认真道：“可到头来却发现竟是欺骗，就连相遇可能都是处心积虑，如何不难过？”
“又不是第一次了。”方紫岚自嘲似的笑了笑，“我所处之局，向来少不了欺骗，提前想清楚，总好过一直被蒙在鼓里，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这是两回事。”阿宛一板一眼，“难道想清楚，便不会难过了吗？”
“比起难过，我更想让温然付出代价。”方紫岚避开阿宛的目光，沉声道：“这场冥婚，紫秀会到场。”
“你当真要去？”阿宛变了神色，方紫岚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要去。”
“你明知道这场冥婚声势浩大，即便没什么人到场，一旦出了事也是沸沸扬扬。”阿宛双手紧握成拳，“更何况紫秀是什么身份，一旦露面便是人人喊打喊杀。”
“我知道。”方紫岚神色平静，“正因如此，我才要去。”
“你想过后果吗……”阿宛嘴唇翕动，“拿你的性命，去赌温然的身败名裂，值当吗？”
“紫秀从未输过。”方紫岚安慰似的扬了扬唇角，“所以不算赌。”
“那我也要去。”阿宛不依不挠，方紫岚哑然失笑，“你去做什么？”
“验尸。”阿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只要弄清楚温大人的死因，便知道究竟是谁在暗中捣鬼。若当真是温然，还有比冥婚之时揭露他更好的时机吗？”
方紫岚摇了摇头，“若果真是温然在暗中捣鬼，冥婚之时你见不到温大人的尸体，只能见到一具空棺材。”
“那不正好？”阿宛胸有成竹，“冥婚之时都不敢放出温大人的尸体，足以说明死因蹊跷，不敢让外人知道。”
“你怎么如此固执？”方紫岚神情无奈，却没有再出言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