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说道:“打你之前,抓了你两个弟兄审的。”
刘大麻子闷了一下。
“哪两个?”
“一个缺半截耳朵的,一个右手食指断了。”
“……老赵和王六。”刘大麻子踢了脚路边的石子,“那俩怂包。”
“怂包才交代得快,能打的早跑了。”
刘大麻子没再说什么,闷头走路。
队伍出了镜泊市城,往东进山。
第一股是在林区第三天遇上的。
规模不大,二十来人,啸聚在一处废弃的伐木站。
秦天让部队停在外围,自己带刘大麻子和两个人走进去。
伐木站里头,有人在煮粥。
烟囱冒着烟,气味飘出来,混着松木和潮气。
进门的时候,里头人一下子都起来了,枪拔了一半。
刘大麻子站在秦天前头,先出声。
“天王盖地虎!”
对面愣了两秒,有个汉子磕磕绊绊接。
“宝……宝塔镇河妖。”
刘大麻子往里走。
“老熊呢?”
“刘大爷?”角落里一个人站起来,“刘大爷没死?”
“废话。”刘大麻子拍了他一巴掌,“把你家老熊叫出来。”
那个叫老熊的头目出来,个头不高,两只眼睛往秦天身上扫了一圈,停在他领口的军衔上。
“军官。”
“周军参谋处。”秦天说,“边防剿匪,奉林副司令调令。”
老熊脸色绷紧。
“秦参谋今天来……”
“拿编制来的。”秦天回头朝马福成点了个头,马福成把一个布口袋递过来,秦天接过,扔在老熊面前的桌上,“你们吃的什么?这个月的军粮,先拿去用。”
布口袋打开,是粗粮。
老熊盯着粮食,手指动了动,没动。
“秦参谋,说笑呢?”
“不是说笑。你手底下这些人,多少是因为没饭吃才上山的,你比我清楚。”秦天坐下,拿起旁边的碗,看了看里头的粥,稀的能照出人影,“正规军,每月有饷,吃军粮,不用再抢人粮车,不用跑官兵,你觉得这买卖划不划算?”
老熊没立刻说话。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眼。
一个年轻点的先开口。
“吃官饭,不被杀头?”
“你们这股,伤过人没有?”
“打过两次粮车,没死人。”
秦天转头看刘大麻子。
刘大麻子点头,示意没说谎。
“那就没事。”秦天说,“想洗白的,来。不想的,走,我今天不追。但往后,不敢保证。”
最后那句话,语气平静,但底下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老熊沉默了一刻,把碗里的粥倒了,起身过来,把手放在秦天桌上。
“秦参谋,这股跟你走了。”
第一股顺,第二股难。
第二股在绥安津上游,藏在一处山洞群里,头目叫刘疤,做过马匪,手上有命案,知道投降也是死,所以压根不想谈。
秦天领人堵在山洞群外头,一堵就是两天。
刘疤在洞里让人喊话,放他们走,不然火拼。
马福成过来问。
“打不打?”
秦天在外头烤火,没动。
“不打。让人去喊周边几个村子的人来。”
“来干什么?”
“让他们在外头喊。”
马福成去了一个时辰,周边三个村子,来了二十几个庄稼人,大多是被这股胡子抢过粮的。
秦天让他们站在洞口外头,开始喊。
喊的不是招降,喊的是名字,认识洞里哪个的,叫出来。
乡里乡亲,名字喊出来,就有人应。
应出来一个,洞里就少一个。
到第三天,洞里剩了不到十人,都是跟刘疤关系硬的。
刘疤最后走出来,是因为粮食断了。
他出来的时候,脸上一道疤拉下来,眼神凶,但脚步没底气。
秦天没废话,让马福成把之前他欠的两桩案子写清楚,摁了手印,然后。
“押凤城,军事法庭处置。”
刘疤的人拉走了,洞里出来的那些庄稼人,统一带回去登记。
愿意进队伍的留,不愿意的,给一袋粮,放回去。
大多数留了。
绥安津口岸,北盟联络员沃洛佳找到秦天的时候,秦天刚喝完一碗黑面汤,正在看地图。
沃洛佳是个四十多岁的北盟人,脸红,腰圆,胡子修得整齐,进门先说了句北语,停了一下,换周文。
“秦参谋。娜塔莎专员让我来。谢尔盖参赞的意思,北盟这边可以提供二十箱弹药。条件是,这段铁路沿线往后半年不再出问题。”
“半年。”
“对。”
秦天把地图折起来,把沃洛佳打量了一眼。
“沃洛佳先生,你在绥安津七年,口岸上下都清楚,这段线上,除了散胡子,还有没有别的人在打主意?”
沃洛佳顿了一下。
“你指的是?”
“羽国人。”
沃洛佳没立刻接话。
他把外套扯紧了,在桌边坐下,端起秦天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
“西北铁路在绥安津有个货栈,表面做皮货生意。货栈里来往的人,不全是商人。有时候,胡子劫了北满铁路的货,最后那批货会出现在西北铁路货栈里,你明白我的意思。”
“西北铁路买赃。”
“证明不了,但我见过。”
秦天点了根烟,没说话。
西北铁路货栈,他记在心里了。
这个事,现在不是处理西北铁路的时候。但沃洛佳说的这条线,是个用处。
“沃洛佳先生,这件事你在谢尔盖那边汇报过没有?”
“汇报过。谢尔盖让我继续观察,不要轻举妄动。”
“他判断对。”秦天把烟放下,“弹药的事,我接。半年期限我能保。但沃洛佳先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次发现货栈里有来路不明的货,你通知我,不要通知谢尔盖。”
沃洛佳愣了一下。
然后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
“为什么?”
“因为通知谢尔盖,他会走官方渠道交涉,西北铁路会提前收掉证据。通知我,我能把货和人一起锁住。”
沃洛佳沉默了几秒,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秦参谋,你这人……”
“怎么了?”
“娜塔莎说你算得精。”他把杯子放下,“我原先以为是夸张。”
“她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