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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县衙小吏,家有儿女等米下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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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巡查县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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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郎回户房想了片刻,理清了思路后,起身走到一排木架前,架子上码着历年的底簿。 户房管田赋丁籍,不管武备,但县仓的出入账目,每月都要抄送户房一份备查。这也是户房改制立下的规矩,其他四房同样如此。 他抽出今年夏税仓簿,翻到杂物类。 灰瓶,账面一百二十个。 火油,账面存油合计三百斤。 铁蒺藜,账面三百枚。 …… 他合上簿子,在案后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出了户房。 县仓实际有五廒。 常平廒里是赈灾储备粮,平时封锁,擅开者罪。 省廒里是两税正额粮米,解州上供。这段时间正陆续押运州仓,武岩带了一队弓手往返护送。 这两廒,以及炭场、草料场实际在县衙之外。 县衙内则是县廒、杂物廒、物料廒。 张三郎到了县仓,严世忠正在县仓旁耳房前廊纳凉。刘大蹲在台阶下面,手里拿块破布擦一个铜锁,擦得锃亮。 看见张三郎过来,严世忠放下茶碗,站了起来,“张押司,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三郎在他面前站定,拱了拱手笑道:“严押司,有件事要劳烦你。” 严世忠笑了一下,“哪里的话?可是需要对哪宗账目?” 张三郎从袖中摸出一张纸,嘴角带着笑,“今年收了几笔折变杂物,里头有批桐油和石灰。我想看看库里还存着多少。” 他把纸往前递了递,“这是户房收到的库报数目。明府早上随口问了一句旧存,我想还是当面核对一下踏实。严押司莫见怪,我刚提了押司,不敢出纰漏。” 严世忠接过纸扫了一眼,又递给刘大,点了点头,“张押司这稳当劲,难怪明府提拔你。” 刘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库里是存了些灰瓶和油料。张押司要看,小的这就去搬。” 张三郎摆摆手,“何必劳烦?不用搬,我进去看一眼便了。” 严世忠眉头动了动,随即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笑脸,“库里脏得很,灰尘呛鼻。张押司要核对数目,让刘大搬出来,在院子里点就是了。” 张三郎闻言明白了些什么,若是以往,他也就算了。 此时,却是不敢疏忽。 “进去看吧。也省得来回搬。严兄尽管放心,不是明府派我来查账目,只是我自己想求个心中有数。” 严世忠认真看了他两眼,脸上浮起笑意,转身引着他往里走。 刘大跟在后头,手里的铜锁晃荡了两声。 三人穿过前院,中院,来到后院杂物库。 严世忠推开杂物库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阳光从门洞里照进去,能看见灰尘在光束里不停翻涌。 刘大先进去,把墙角的油灯点亮了。 库房里堆着木架和瓦缸。靠墙一排木架上码着灰瓶,陶罐子落满了灰。张三郎走过去,拿起一个掂了掂,入手很轻。他用指节敲了敲罐壁,声音发闷。 他回头看严世忠。 严世忠站在门口,光线在他背后,看不清表情,“灰瓶这东西,石灰装在罐子里,放久了会受潮。库里屋顶去年漏过一场雨,靠南墙那片全泡了。” 张三郎把罐子倒过来,罐口朝下晃了晃。没有粉末落出来。他把罐子放回去,又拿起另一个,同样的分量,同样的闷响。 他一连检查了十几个,只有靠北墙最上层那几只还能晃出石灰粉来。 “账面一百二,能用的有多少?” 严世忠想了想,“三十个左右。” 刘大连忙在旁边补了一句,“库里还有石灰。罐子也是现成的,可以现装。张押司,这东西一直用不上,库里潮气又重,装好了也是白白结块。你看……” 张三郎听明白了,嘴角勾了勾,“无妨。不过明府既然提了,不如这几日就装起来备好。万一哪天真来查,也不至于出岔子。” 刘大朝门口瞅了一眼,见严世忠点头,连忙应声,“是,是。小的这两日就带人装。张押司放心,误不了事。” 张三郎点点头,眉头轻皱。 他知道严世忠守着县仓,不可能手脚干净。但从仓簿上,却一直没发现端倪。 怪不得自己要求进库核对实物,他有些不情愿。 灰瓶这东西,一个陶罐装几斤石灰,物料成本不超过十文钱。 正因为不值钱,所以没人管。 油料每月要出库入库,账面上差个五斤十斤,一眼就能看出来。 铁蒺藜是铁打的,拿去卖废铁也有人收,但那是铁器,每一件都编号入册,查起来跑不掉。 灰瓶不一样。 这东西没有编号,不入流水账,三年盘点一次,也全由严世忠报数,没有哪任知县闲得没事跑来看这个。 石灰受潮结块了,罐子磕了碰了碎了,随便哪个理由都能平账。管库的只消在账面上写一句“历年损耗”,神仙来了也查不出真假。 严世忠贪的不是灰瓶本身。 他贪的是做罐子的陶土钱、烧罐子的柴火钱、装罐的人工钱、运送的骡马钱。 每年账面上照例报一笔“修造守城器械工料钱”,库里实际一个罐子没添。这笔钱数目不大,但细水长流,年年都有,不显山不露水,比贪其他东西安全百倍。 刘大方才所说“库里还有石灰,罐子也是现成的,可以现装”,这句话已经露了底。 罐子有,石灰也有,为什么没有提前装好? 因为装了账面上就能看出新旧交替痕迹。不装,账面上永远是一百二十个,谁也看不出来这些罐子已经空了多年。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张三郎看出来这里面的猫腻,也没想着戳破。 他走到另一个架子前面。 架子上堆着几捆旧麻绳和几口铁锅,没有滚木。 他四下看了看,“滚木呢?” 严世忠笑了一声,“库里从来不存滚木。那东西是圆木截的,囤在库里一两年就朽了。向来是战时现伐现做。” “库里可备了圆木?” “有十几根旧房梁,拆老县衙时撤下来的,堆在前院廊子底下。要用的话,拉出来锯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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