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李云龙带着一营刚翻过土坡，北面的天空中便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敌机！”后卫连的观察哨指着北面喊道。
六架战斗机排成两个三机编队，从云层下钻出来，机翼下的膏药旗在阳光中刺眼。它们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山脊线扑过来的。
“散开！隐蔽！”李云龙喊了一声。
一营的战士们四散躲进山沟和灌木丛里。魏大勇一把将周继先按倒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自己的身体挡着。
六架战斗机从山脊上空掠过，机翼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两发子弹擦着李云龙的头皮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土坡上，激起两团尘土。
“司令！你没事吧？”
“没事。”李云龙翻身滚到一块岩石后面，举着望远镜朝天空看。
第一轮扫射过去了，敌机拉起爬升，准备第二轮俯冲。
“魏大勇，把机枪架起来，对空打。”李云龙喊了一声。
“司令，轻机枪打飞机，打不着啊。”
“打不着也要打！逼它们不敢低飞就行。”
魏大勇把一挺轻机枪架在岩石上，对着俯冲下来的敌机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机身附近，虽然没有命中，可敌机飞行员明显慌了，拉起机头朝东面绕了一圈。
“好！就这么打！”李云龙喊。
一营的战士们纷纷架起轻机枪和步枪，对着天空射击。虽然火力不密集，可几十条弹道在空中交织，逼得敌机不敢再低飞。
可敌机很快改变了战术。它们不再俯冲扫射，而是从高空投弹。
“轰！轰！”
两枚炸弹落在山沟里，炸起的碎石和泥土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几个战士被冲击波掀翻，有人受了伤，可没有人叫喊。
随着敌机轰炸完，终于离开了。
敌机的撤离，李云龙果断下令部队迅速撤离。
傍晚时分，终于抵达应县以西，五台山山口。
李云龙带着队伍穿过山口，进入了五台山区。
山口内侧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山高林密，只有中间一条小路蜿蜒向西。
“司令，过了这个山谷，前面就是我们的地盘了。”魏大勇说，“新二旅的接应部队应该在前面等着。”
“好。”李云龙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
虚拟地图上，应县以北、以东、以西三个方向的红色光团正在快速移动。
大同方向的旅团、涞源方向的旅团、朔州方向的旅团主力，三支队伍都在加速合拢。
可就在它们前进的路线上，出现了几支绿色的光团。
“司令，新二旅来电报了。”魏大勇从后面赶上来。
“丁伟报告，他已经安排了两个团分别在涞源和朔州方向设伏阻击。”
“另外，师部调了晋绥军区一个团在大同方向阻击。三路鬼子都被拦住了，一时半刻过不来。”
“好。”李云龙嘴角一动，“丁伟动作不慢。”
“可涞源方向的鬼子有一个旅团，新二旅的两个团未必顶得住太久。”
“顶不住也得顶。”李云龙自信地说道：“咱们只要翻过五台山，进了根据地，吉本贞一就拿咱们没办法了。”
通过虚拟地图可以看出三路红色光团的前进速度明显放缓了。
大同方向的绿色光团在公路上设了阻击阵地，涞源方向的绿色光团在山口两侧展开，朔州方向的绿色光团在干沟里埋了地雷。
三路鬼子都停了，短时间内无法合围。
“走。”李云龙睁开眼，“趁鬼子被拦住，咱们赶紧翻山。”
队伍继续朝西急行。
......
可追兵不止三路合围的鬼子。
应县方向，吉本贞一派出的追击部队约一个小队，一直在李云龙身后咬得很紧。
虽然被后卫连挡了几次，可始终没有甩掉。
“司令，后面那个中队又跟上来了。”后卫连的连长跑过来报告。
“多少距离？”
“大约两里。他们走得不快，可一直在跟。”
“甩不掉？”
“甩不掉。他们不追近，只跟着。咱们停他们就停，咱们走他们就追。”
李云龙皱了皱眉。
吉本贞一这是派了一个跟踪队，专门咬住他的尾巴，给飞机和合围部队指示方位。
“魏大勇。”
“到。”
“你带一营三连，在前面山谷拐弯处设个伏。等鬼子的跟踪队进了拐弯，打他一顿。不用全歼，打残就行。打完就撤，继续追我们。”
“是！”
魏大勇带着三连朝前跑了一段，在山谷拐弯处两侧的山坡上埋伏下来。
山谷在这里收窄，两侧是陡峭的石壁，中间只有一条小路。
三连的战士们趴在石壁后面，枪口对准了小路。
不久后，日军跟踪队进了山谷。
约一个小队的兵力，四十余人，排成一字纵队沿着小路前进。
它们走得不快，前后左右都派了尖兵，谨慎得很。
等跟踪队全部进入拐弯处，魏大勇一声令下。
“打！”
两侧石壁上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从三个方向扫下来，把跟踪队压在狭窄的小路上。
鬼子兵无处躲藏，被扫倒了一片。
前面的想往前冲，被堵住。
后面的想往后跑，也被堵住。
不到一刻钟，跟踪队被歼灭大半，剩下几个连滚带爬地逃了回去。
“撤！”魏大勇一挥手，三连从石壁上撤下来，朝西面追李云龙去了。
......
应县城墙上。
吉本贞一站在城垛后面，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参谋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几封刚收到的电报，犹豫着要不要递上去。
“念。”吉本贞一没有回头。
“大同方向，第二十六师团旅团在公路上遭到八路军晋绥军区部队阻击，前进受阻。目前仍在激战，无法按时到达指定位置。”
“涞源方向，第一一〇师团旅团在山口遭到八路军新二旅两个团阻击，前进受阻。目前正在组织突破，但短时间内难以推进。”
“朔州方向，独立混成第三旅团主力在干沟里踩中了八路埋设的地雷，损失惨重，被迫改道。前进速度大幅减缓。”
参谋长念完，把电报放在桌上，退到一旁。
吉本贞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过身来，一拳砸在城垛上。
“八嘎呀路！”
“三个旅团，一万五千多人，被八路的游击队挡住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司令官阁下，八路的阻击很顽强。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而且埋了大量地雷。我们的部队不熟悉地形，推进困难。”
“不熟悉地形？”吉本贞一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华北打了这么多年仗，不熟悉地形？”
“借口！全是借口！”
它走到桌前，拿起那几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攥成一团，砸在桌上。
“李云龙。”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自已的计划似乎都被李云龙精准预判了。
该死的！
“司令官阁下，现在怎么办？”
吉本贞一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冷厉。
“命令涞源旅团，不要走山口了。从南面的小路绕过去，插到五台山以西，截断李云龙的退路。”
“哈依。”
“命令大同旅团，不要跟八路的阻击阵地纠缠。留一个大队牵制，主力绕道南下。”
“哈依。”
“命令朔州旅团，改道走河谷，避开雷区。”
“哈依。”
“另外，”吉本贞一补充道，“给华北方面军发报，请求再次派出航空兵，把五台山以西的山谷全部炸一遍。”
“哈依！”
参谋长转身出去。
吉本贞一独自站在城墙上，看着西面那片连绵的山脊。
李云龙的队伍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消失在五台山的深处。
“李云龙，你跑不了。你跑不了。”
......
五台山深处，一条山谷里。
李云龙带着队伍翻过了第一道山梁，进入了五台山的腹地。
山谷越来越窄，两侧的山越来越高，树林越来越密。
路虽然难走，可鬼子的汽车和马队进不来，只能靠步兵追。
“司令，前面就是新二旅的接应点了。”魏大勇指着山谷尽头的一片开阔地，“丁旅长派了一个营在那里等着。”
“好。”李云龙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应县方向的枪声已经听不见了。
可北面的天空偶尔有飞机的声音传来，那是敌机在搜索。
“加快速度。”李云龙催促道：“趁敌机没来，赶紧过去。”
队伍加速朝山谷尽头走去。
周继先被魏大勇扶着，走得虽然慢，可一步没停。
老人脸上全是汗，可腰板挺得笔直。
“周老先生，再坚持一阵。前面就到了。”
周继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队伍穿过了山谷，进入了新二旅的接应点。
接应的营长跑过来敬礼：“司令，旅长让我们在这里接应。旅部已经在前面准备好了住处和医生。”
“好。”李云龙拍了拍营长的肩膀，“周老先生交给你了。安排医生给他检查身体，准备热饭热菜。”
“是！”
周继先被扶走了。
李云龙站在山谷口，朝东面望了一眼。
应县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司令，各部队的阻击情况汇总来了。”
“新二旅在涞源和朔州方向都打了阻击，师部调了晋绥军区一个团在大同方向。三路鬼子都被拦住了，目前无法合围。”
“好。”李云龙点了点头，“丁伟打得不错。”
“另外，周卫国来电，他已经撤到南面山区，正在向五台山方向靠拢。预计明天上午可以到达。”
“告诉他，注意隐蔽，避开敌机。”
“是。”
李云龙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坐下，长长吐了一口气。
虚拟地图在脑海中展开，应县方向的红色光团还在，可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三路合围的鬼子还在原地打转，被阻击部队拦得死死的。
“吉本老鬼，你的口袋阵，老子钻出来了。”
“立即给师部发报，周老先生已经成功脱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