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用了两天时间,把太医院残卷上的续筋理脉手法重新拆解。
他没有照抄古人的操作。
古代战场上的面部刀伤,与现代医美术后损伤并不相同。
刀伤多是组织被直接切断。
医美失败则可能同时存在假体偏移、注射物弥散、筋膜粘连和神经压迫。
二者的共同点是筋脉受损。
不同点则在于,现代损伤的边界更隐蔽。
很多组织表面没有伤口,深层却已经改变了位置。
林长生把所有思路整理成三张纸。
第一张写着药物软化。
第二张写着分层剥离。
第三张写着血运和神经传导恢复。
韩笑拿到草稿时,第一反应是皱眉。
“老师,这看起来不像一次手术。”
“本来就不是一次手术。”
林长生说道:“面部组织受损后,最怕反复刺激。”
“必须给它时间恢复。”
他在第一张纸上写下第一阶段。
药膏外敷,加药浴软化粘连层。
药膏不能直接使用刺激性过强的药材。
需要以活血通络为主,同时兼顾组织耐受。
灵泉药液只能少量加入。
药性太强,患者未必承受得住。
“第一阶段要多久?”
“至少两到三周。”
韩笑看向他。
“每天都要来医院吗?”
“开始时要观察。”
“后续可以按方案回家外敷,但必须定期复查。”
第一阶段的目标不是让面部立刻变直。
而是减轻局部炎性固定,改善血运,让粘连层逐渐出现活动空间。
如果患者在这个阶段自行按摩或者再次注射,前面的准备就会全部失效。
林长生又在第二张纸上写下第二阶段。
银针逐层剥离注射物与神经粘连。
这里的剥离不是切开。
也不是把所有异物一次性取出。
而是利用玄霜银针的寒性渗透,先降低局部肿胀和牵拉。
再根据面部筋膜走向寻找安全间隙。
每次只能处理一部分。
一旦出现疼痛异常、麻木范围扩大或者面部牵扯加重,必须立即停止。
“需要几次?”
沈若晴问道。
“至少四次,最多六次。”
“每次间隔多久?”
“看组织反应。”
林长生没有给出固定日期。
“下一次能不能做,要由上一次的复查结果决定。”
沈若晴点头。
“也就是说,第二阶段没有固定模板。”
“有基本步骤,没有固定力度。”
林长生说道:“所有人都按同一深度进针,是最危险的做法。”
他在第三张纸上写下九阳归元针法。
但很快又在后面补上限制。
只能借用归元思路。
不能直接进行完整三轮施针。
九阳归元针法本来用于命门火衰、阳气断续和脏腑接近衰竭的重症。
面部修复患者多数并非全身阳气枯败。
若强行将火性内气引入局部,反而可能造成组织反应过强。
真正要用的,是以少量内气疏通局部经络,改善神经周围的血运和传导环境。
“第三阶段的目标是什么?”
韩笑问道。
“不是改变脸型。”
林长生说道:“是让已经保留下来的神经功能重新连起来。”
“让筋膜不再持续牵扯。”
“让血运能够稳定维持。”
这三件事如果能做到,患者的表情和外观才有可能逐步改善。
他把三张纸并列放好。
药膏外敷与药浴。
银针分层处理。
经络血运恢复。
“三阶修复法。”
韩笑轻声念出来。
林长生没有否认。
“只是暂时这么称呼。”
“等有真实结果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留下这个名字。”
赵广平听说方案有了雏形,立刻赶了过来。
他看完三阶段流程后,第一反应不是技术。
“如果真的能做,医院是不是可以开一个面部术后修复门诊?”
韩笑看向他。
赵广平立即解释。
“我不是想炒作。”
“现在这类患者越来越多,医院的设备、人员和随访都需要成本。”
林长生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赵广平松了口气。
“那我们是不是先做宣传预热?”
“不能。”
林长生抬起眼睛。
“方案还没有经过患者验证。”
“现在对外宣传,就是把患者推过来当试验对象。”
赵广平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回去。
“我明白。”
“这件事可以成为医院新的方向。”
林长生说道:“但不能先成为医院新的收入。”
赵广平认真点头。
“先把流程、风险和费用都算清楚。”
“费用可以算,收费先不定。”
林长生看向唐小薇的病历。
“她是第一个尝试者,不是第一个客户。”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若晴低头看着三阶流程,眼神逐渐亮起。
“老师,假如第一阶段没有改善,是不是就不能进入第二阶段?”
“对。”
“如果第二阶段做了两次,神经反应变差,也必须停?”
“对。”
“第三阶段也不是保证恢复?”
“从来没有保证。”
林长生回答得十分平静。
“我们只能把每一步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写清楚。”
“患者愿意继续,必须建立在知道风险的基础上。”
韩笑把这些话全部记录下来。
赵广平则开始考虑另一件事。
“如果治疗周期两到三个月,患者需要频繁复诊。”
“医院要安排专门的随访人员,还要记录表情、闭眼、鼓腮和麻木范围。”
“再加上影像和神经检查,成本确实不低。”
“所以不能只收一次治疗费。”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赵广平立刻摆手。
“我不是说现在就定套餐。”
“我是说按阶段核算,患者做哪一步,承担哪一步的费用。”
“不能先收完整疗程的钱。”
林长生点头。
“这一条可以保留。”
“任何阶段因为风险停止,都不能让患者继续承担未完成的部分。”
赵广平立即记下。
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县医院的周志远带着陈建国走进来。
陈建国已经看过三层分类,对三阶流程也十分感兴趣。
“林老,这套方法如果公开,省城整形科肯定会关注。”
“先别谈公开。”
林长生说道:“现在连第一位患者都还没有开始。”
周志远看着那三张纸。
“唐小薇愿意回来吗?”
“她愿意。”
“那什么时候通知?”
林长生拿起钢笔。
他在唐小薇的病历最后写下一句话。
“可尝试,需充分告知,疗程预计两到三个月。”
写完后,他把笔帽合上。
“明天通知她回院复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