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结束后的第一天,沈若晴和江一帆没有立刻回清溪镇。
省卫健委安排了简短复盘会议。
每名学员都会拿到自己的评分反馈。
不能只知道名次,还要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沈若晴的第一名并非满分。
她在第二名患者的血管症状询问顺序上被扣分。
第一名患者的骨密度和基础筛查建议,也可以更加简洁。
江一帆第二名病例的中医辨证深度明显不足。
第一名患者的药物处理同样说得较少。
两个人拿到反馈以后,都没有先拍照发朋友圈,而是逐条抄进自己的记录本。
复盘会上,有人主动询问清溪镇的训练方式。
“你们真的每天都不讲课?”
沈若晴摇头。
“不是不讲,是先跟诊。”
另一名学员看向江一帆。
“有固定问诊清单吗?”
“没有固定到每个问题。”
“那怎么排危险?”
“先看病人,再问不能漏的。”
“遇到不熟的病怎么办?”
“继续看。”
回答听起来过于简单。
可经历过实操以后,没人再觉得这只是故弄玄虚。
真实患者带来的信息,比标准化题目复杂得多。
每天看。
每天错。
每天补。
两个月以后,稳定才会慢慢出现。
第二天上午,省里的官方成绩文件正式下发。
各培训点可以公开成绩,却不得借结果攻击其他单位。
清溪镇没有制作复杂庆祝海报。
赵广平原本让宣传科准备了一张简单喜报。
林长生看了一眼。
“别放病人照片。”
宣传科马上删除所有病例画面。
最终只保留两名学员姓名和阶段考核结果。
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成绩属于阶段表现,培训仍在继续】
赵广平本来觉得这句话不够热闹。
可想了想,还是没有改。
第一第二是事实。
培训还没有结束,同样也是事实。
清溪镇不需要靠夸张字眼证明什么。
考核结果发酵到第三天,沈若晴和江一帆终于返回清溪镇。
两人所乘车辆刚进入镇区,就发现道路两边多了不少陌生车辆。
医院门口更是挤满记者和自媒体。
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拿着手机直播,还有人提前做了写着全省第一培训点的背景板,想让两名学员站过去拍照。
赵广平早有准备。
保安和工作人员在门口拉出通道。
记者只能站在划定区域,不得进入门诊,也不得拍摄患者。
沈若晴下车时,镜头几乎同时对准她。
“沈医生,为什么选择清溪镇?”
“县级医院比三甲更适合中医培训吗?”
“林医生有独家教学方法吗?”
“您会留在清溪镇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
沈若晴没有停下接受长访。
“我来清溪镇是为了学习,第一名只是阶段结果,其他问题由医院回应。”
她说完便在工作人员护送下进入医院。
江一帆下车以后,记者的问题更加直接。
“您曾经对清溪镇不满吗?”
“从垫底到第二,怎么看排行榜?”
“您准备放弃骨科转学中医吗?”
江一帆停了一下。
“我没放弃骨科,也没把中医当成对立面。”
“排行榜已经删了,就别替它续命。”
周围有人笑出声。
还有记者继续追问。
“清溪镇为什么能拿第一?”
江一帆看向医院门口。
“因为这里每天真看病。”
他说完便跟着工作人员进入通道。
这句回答很快被剪成短视频。
不少观众认为,它比长篇宣传更直接。
自媒体还想进入长生堂拍摄。
赵广平统一挡在门口。
“门诊不开放直播,患者隐私优先。”
“我们只拍林医生。”
“林医生在接诊,也不拍。”
“能不能安排采访?”
“不能。”
“全国观众都想知道怎么教。”
“可以等官方交流,今天先看病。”
有人抱怨医院太不配合。
也有人认为这种做法反而更加可信。
清溪镇刚拿第一,最容易趁热度进行宣传。
医院却把所有镜头挡在患者之外。
沈若晴和江一帆进入后院时,林长生刚看完上午最后一名患者。
两人走进诊室,原本还想正式汇报考核过程。
林长生先看了他们一眼。
“累不累?”
沈若晴摇头。
“还好。”
江一帆回答得更直接。
“记者比患者难应付。”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
“今天下午休息。”
两人都有些意外。
“真的休息?”
“半天。”
江一帆笑了。
“我还以为要补病历。”
“明天准时。”
江一帆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就半天?”
“嫌多可以现在上班。”
“半天挺好。”
韩笑站在旁边,忍不住笑。
两名全省前二的学员回来,没有欢迎仪式,没有表彰会,只有半天休息。
第二天,他们仍然要准时坐回诊室。
下午,两人没有出门。
记者还守在医院门口,出去只会被围住。
沈若晴回宿舍睡了一觉。
醒来以后,还是把考核反馈重新看了一遍。
江一帆则给以前的导师打了电话。
那条老师,中医不是玄学的信息,终于有了后续。
导师在电话里沉默许久。
“视频我看了。”
“您觉得怎么样?”
“膝关节判断不错,第二个内科也算稳。”
“只是算稳?”
导师语气依旧严格。
“你要我夸你会开方?”
“这倒不用。”
导师停顿片刻。
“你以前看见核磁,不会再看髌骨轨迹。”
江一帆没有否认。
“以前太信报告。”
“报告没错,是你不会用。”
这句话和林长生的提醒很像。
江一帆听完,反而觉得亲切。
导师又问。
“林长生真没给模板?”
“没有。”
“怎么教?”
“看病,复诊,找错。”
电话那边再次安静。
“有机会,我想去看看。”
江一帆坐直了一些。
“您以前不是觉得没什么可看?”
“现在觉得可能有。”
江一帆笑得更明显。
“那得先预约。”
导师哼了一声。
“拿个第二,规矩倒多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准时回到长生堂。
沈若晴提前十分钟到。
江一帆也没有迟到。
外面的记者少了一部分,仍然有几家媒体守着,医院却不再受到明显影响。
叫号照常。
药房照常。
第一名患者进入以后,林长生没有提考核成绩。
他把病历推到沈若晴面前。
“你先问。”
沈若晴立刻坐到旁边。
患者是个长期反酸的中年男人,主诉不复杂,却有夜间呛咳。
沈若晴没有因为拿到第一就加快节奏,依旧从饮食,睡眠和体重变化开始询问。
江一帆坐在侧后方,重新翻开自己的记录本。
全省第二的标签,在第一名普通患者坐下以后,便失去了大部分意义。
他们仍然会漏。
仍然会错。
仍然需要林长生复核。
网络讨论却没有随着两人回归门诊而平息。
第一种声音认为,清溪镇模式应该全省推广。
支持者提出减少形式课程,增加真实跟诊,建立连续复诊记录,并要求带教老师当场指出学员判断漏洞。
有培训管理专家甚至建议,把清溪镇的记录模板列为统一要求。
【初诊有判断】
【复诊有验证】
【错误有追踪】
【方案有停止条件】
这些内容得到很多一线医生认同。
他们觉得清溪镇最有价值的地方,并不是林长生治了几个疑难病。
而是让学员学会面对病人时,不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当成全部。
另一种声音很快出现。
这部分人并不否认考核结果,却认为清溪镇模式无法推广。
【林长生医术太强,普通县医院没有这种老师】
【两名学员太少,师生比例无法普及】
【清溪镇病例量大,其他基层医院未必一样】
【个人经验能培养两名学生,无法支撑全省体系】
【没有林长生,清溪镇模式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