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端着保温杯,往诊室外走。
“看了。”
张宗那边沉默了一下。
“您就这么平静?”
林长生说道。
“不然呢,文件又不能替我看病。”
张宗苦笑。
“老师,您还是这样。”
林长生走到走廊边,看着外面排队取药的人。
“说正事。”
张宗马上收起情绪。
“仁心医院也入选了,周德明亲自挂帅带教。”
林长生嗯了一声。
“他还没退休?”
张宗听得差点笑出来。
“没有,他现在估计憋着劲想借这次培训重新压您一头。”
林长生语气平稳。
“他压他的,我看我的病。”
张宗犹豫了一下。
“老师,这次学员自主选点,我听省城那边说,不少人对清溪镇有偏见。”
林长生没有说话。
张宗继续道。
“那些学员大多出身很好,协和,华西,京城医科,省一院规培,全是眼高于顶的人。”
林长生淡淡说道。
“眼高不要紧,手别低。”
张宗又笑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可能根本不来。”
林长生站在长生堂门口,看着小周在导诊台前解释复诊时间。
“不来也好,省得我费口水。”
张宗无奈。
“老师,您这话也就跟我说说,赵院长听了怕是睡不着。”
林长生看了一眼远处办公室。
“他已经睡不着了。”
张宗那边沉默片刻,压低声音。
“老师,周德明那边可能会做文章。”
林长生说道。
“让他做。”
张宗心里一紧。
“您不防一下?”
林长生慢慢往后院走。
“医术是防不住的,心术才需要防。”
张宗听懂了。
“老师,我会盯着仁心那边的动静。”
林长生嗯了一声。
“别耽误你自己的门诊。”
张宗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知道了,老师。”
挂断电话后,林长生把手机放回口袋。
韩笑从诊室里出来,显然也听到了一点。
“师父,仁心医院那边会不会故意抢人?”
林长生看她。
“抢得走的,本来也不是咱们的人。”
韩笑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没人来呢?”
林长生继续往前走。
“那就清净。”
韩笑看着师父背影,心里还是有点憋。
她知道师父是真不在意。
可她在意。
她从清溪镇一步步跟到现在,看见这里从普通卫生院变成县级中医专科医院。
她比谁都清楚,林长生教出来的东西有多珍贵。
那些学员如果因为县级两个字就不来,是他们损失。
可他们不来,外界又会把这当成清溪镇不行的证据。
这才最气人。
……
接下来的两天,培训点报名系统正式开放。
省一院第一个满员。
省中医院紧随其后。
仁心医院的名额也很快被抢完。
论坛上不断有人晒截图。
【报上省一院了,稳了】
【省中医院已锁定,感谢手速】
【仁心医院居然这么快满,我差一点没抢到】
【有没有人选清溪镇,出来让我膜拜一下】
底下回复越来越多。
【清溪镇还真是零】
【不是吧,省里都点名了,一个人没有?】
【正常,谁会拿自己培训履历开玩笑】
【万一以后清溪镇翻身呢】
【那你去】
【我不去,我只是说万一】
学员群里也在讨论。
【临床博士周砚:省一院没抢到,省二院还有几个位置】
【影像方向何敏:我选省中医院了,至少带教体系成熟】
【顾远舟:仁心医院满了,我已经确认】
【赵芷:清溪镇还是零,有点尴尬】
【顾远舟:这不叫尴尬,这叫大家都清醒】
沈若晴看着群消息,没说话。
她的页面停在报名系统。
她没有选。
她在等。
她想看看清溪镇后面有没有更多资料。
不是因为她相信传闻。
恰恰相反,她不想被传闻带着走。
她要看病例。
要看真实记录。
要看那位林长生到底是靠一次几次惊艳操作,还是稳定到可怕的临床能力。
……
选点截止前三天,赵广平彻底坐不住了。
他一上午看了好几次报名后台。
清溪镇那一栏,还是零。
鲜红的零挂在那里,比投诉电话还刺眼。
韩笑进办公室送病历质控表时,正好看见赵广平盯着电脑。
“院长,还是没人?”
赵广平叹了口气。
“一个都没有。”
韩笑脸色一下沉了。
“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赵广平苦笑。
“他们脑子没问题,所以才都选三甲。”
韩笑把病历表往桌上一放。
“可三甲能教他们师父这些东西吗?”
赵广平靠在椅背上。
“小韩,你这话在咱们这没错,可人家没来过清溪镇,凭什么信?”
韩笑想反驳,又说不出来。
她知道赵广平说得现实。
从外面看,清溪镇再怎么热闹,也还是县级医院。
那些学员从名校出来,见惯了大楼,科研,导师,平台,论文。
他们未必看得上一个从乡镇升级起来的地方。
赵广平把报名页面刷新了一下。
还是零。
他捂了下额头。
“林老知道吗?”
韩笑摇头。
“师父没问。”
赵广平苦笑。
“他不问,比问还让我难受。”
韩笑咬了咬牙。
“我真想把他们拉过来,按在诊室里看一天。”
赵广平看她。
“别,你师父会先把你按去写检讨。”
韩笑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气起来。
“他们就是偏见。”
赵广平站起来,把文件收好。
“走吧,先别看后台了,越看越堵。”
韩笑跟着出门。
两人刚到长生堂门口,就看见外面送来一个急症。
不是大抢救。
但动静不小。
几个建筑工人扶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进来。
男人右手用毛巾包着,脸色发灰,额头都是汗。
小周立刻迎上去。
“急性外伤吗?”
扶人的工友赶紧摇头。
“不是外伤,是他的手突然又不能动了,疼得厉害。”
小周马上把人带到分诊台。
韩笑走过去查看。
男人叫冯铁军,在县城工地干活。
右手中间几个手指僵硬半年,早上搬钢筋时突然疼得握不住东西。
他急得眼睛都红了。
“医生,我这手不能废,我家里就靠我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