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赵广平都没反应过来。
无偿共享。
这不是一句客套话。
这套系统昨晚已经证明有巨大价值。
只要往专利、合作、成果转化上靠,里面能产生的利益绝对不小。
负责人确认了一遍。
“林医生,您的意思是,不设置技术授权门槛。”
林长生放下保温杯。
“救命的临时桥,不该先拦路收费。”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停住的声音。
急救专家看向林长生的眼神变了。
血液管理专家也慢慢坐直。
赵广平心里一阵发热,却又很快压住。
他知道林长生会大方。
但他没想到林长生大方到这个地步。
林长生继续说道。
“但共享不是乱用。”
负责人立刻道。
“省里可以牵头建立试点和培训标准。”
林长生点头。
“这才像话。”
赵广平低头看着记录,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林老夸人,也还是这么硬。
……
调研组离开时,态度明显比来时更郑重。
负责人在医院门口握着赵广平的手。
“赵院长,清溪镇这次做了一件很有价值的事。”
赵广平说道。
“我们只是接了该接的人。”
急救专家看向方锐。
“方医生,报告尽快完善,尤其是术中决策和失败边界。”
方锐点头。
“我今晚就整理。”
血液管理专家则对韩笑说。
“你负责的中药活性提取液观察记录,也请单独附上。”
韩笑应声。
“我会整理清楚。”
调研组上车后,小周站在门边,看着车离开。
“李叔,省里的人好像挺服咱们。”
老李看他。
“别把服气当成免考。”
小周叹了一声。
“您真是一点让我飘的机会都不给。”
老李把登记表递给他。
“飘起来容易摔。”
小周接过表。
“我还是站地上吧。”
……
省里调研的消息传出去,比赵广平预想中还快。
当天晚上,就有几家医疗器械公司打来电话。
第一家说得很客气。
他们愿意为清溪镇提供研发支持,并联合申报新型急救设备。
第二家更直接。
他们希望和医院签署独家合作协议,共同打造基层急救血液回收系统。
第三家甚至提出,可以由企业负责专利包装、产品注册和市场推广,医院只需要提供原始方案和临床数据。
赵广平接到电话时,脸色越来越复杂。
他没有当场拒绝,只说需要院内讨论。
挂断后,他去了林长生办公室。
林长生正在看方锐补交的流程规范初稿。
赵广平把几家公司说法转述了一遍。
“林老,这些公司鼻子是真灵。”
林长生头也没抬。
“闻到钱味了。”
赵广平苦笑。
“他们说得都挺漂亮,什么成果转化,什么基层急救赋能,什么产学研合作。”
林长生把文件放下。
“核心是独家。”
赵广平点头。
“对,绕来绕去,还是想拿独家。”
林长生淡淡说道。
“回他们一句,技术公开,不搞专利壁垒。”
赵广平愣了一下。
“就这一句。”
林长生看他。
“够了。”
赵广平笑了。
“这句话估计能堵死一片。”
林长生重新拿起文件。
“堵死最好。”
……
赵广平确实照做了。
第一家企业听完后,还试图劝。
“赵院长,技术公开容易被低质量仿制,反而不利于规范推广。”
赵广平语气很稳。
“所以我们欢迎省里牵头制定标准,不接受企业独家垄断。”
对方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是否能参与后续配套设备生产。”
赵广平说道。
“公开标准下,符合资质都可以参与。”
对方没话了。
第二家企业更不甘心。
“赵院长,这样一来,贵院会损失非常大的商业价值。”
赵广平看了一眼桌上的锦旗。
“我们是医院,不是靠急救设备发财的公司。”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第三家企业负责人更会说话。
“林医生的格局我们很敬佩,但技术无偿共享不等于放弃专利保护。”
赵广平直接回。
“林老原话,技术公开,不搞专利壁垒。”
对方彻底沉默。
几通电话后,赵广平心里反而痛快了不少。
以前清溪镇穷。
穷到别人懒得算计。
现在清溪镇有名气,有技术,有病例,有数据,各种人自然会靠上来。
但只要林长生坐在这里,很多歪路就走不通。
……
晚上,方锐还在办公室里整理报告。
他把昨晚的流程拆成几大部分。
接诊分流。
伤情评估。
启动条件。
术中止血。
自体血回收净化。
中药活性提取液使用。
回输前复核。
术后监护。
风险控制。
失败退出机制。
每一部分,他都写得很细。
写到一半时,他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韩笑端着一碗粥进来。
“赵院长让食堂留的。”
方锐看了一眼。
“你怎么还没休息。”
韩笑把粥放下。
“我整理提取液观察记录。”
方锐笑了一下。
“咱们这算不算被林医生带坏了。”
韩笑认真想了想。
“不算坏。”
方锐端起粥。
“也是。”
韩笑把自己的记录本打开。
“方医生,提取液观察部分,我想分成颜色、沉降、凝块、细胞状态、回输后反应几项。”
方锐点头。
“很好,再加一个停止使用标准。”
韩笑立刻记下。
方锐喝了几口粥,忽然说道。
“你师父今天说技术公开的时候,我真有点震住。”
韩笑抬头。
“我也是。”
方锐看着电脑屏幕。
“我以前在大医院见过很多成果转化,能救人的东西最后都被包装成昂贵耗材。”
韩笑轻声道。
“师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方锐点头。
“所以他可怕,也让人安心。”
韩笑没有反驳。
这句话听着有点矛盾。
但她懂。
林长生对病人温和,对规则清醒,对想占便宜的人一点不软。
这样的人站在前面,后面的人才敢做事。
……
接下来的几天,两名伤员恢复情况比预想中更好。
腹部伤员没有出现二次大出血。
肠道功能慢慢恢复。
感染指标虽然有一段波动,但在中西医联合处理下很快压了下来。
骨盆伤员的情况更复杂。
他要面对的是长期卧床、骨盆稳定、血管修补后观察、下肢血供恢复和疼痛管理。
林长生每天都会去看一次。
他不多说安慰话。
每次只是把脉,看舌,查肢体温度,再问几句大小便和睡眠。
梁启明第一次清醒后,看见林长生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半天。
“林医生,我是不是差点死了。”
林长生看他。
“不是差点。”
梁启明眼眶一下红了。
林长生又说。
“现在知道命贵,以后开车坐车都规矩点。”
梁启明艰难地点头。
“我记住。”
林长生把手从他脉上收回。
“少说话,攒力气。”
梁启明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门外梁正峰看见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过去在交通系统见过太多事故通报。
纸面上几人受伤、几人死亡、事故原因、责任认定,看多了容易麻木。
可当躺在床上的人变成自家侄子时,他才真正明白,急救体系的几分钟到底有多重。
他也更坚定了设备捐赠的事。
不是为了人情。
是因为这种地方,真的该有更好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