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看着提示,神情没什么波动。
一百多积分不少。
但和两条命相比,不值一提。
真正让他停顿的,是最后那句后续完善价值。
这说明这条路还会往前走。
一旦往前走,就不会只是清溪镇内部的事。
省卫健委会关注。
急救系统会关注。
医院会关注。
医疗器械厂商也迟早会关注。
救命的东西,只要能推广,必然会碰到利益。
有些人会真心想让它更安全。
也有些人会想把它变成生意。
林长生把保温杯盖好。
这些事以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病人别出反复。
门口传来韩笑的声音。
“师父,腹部伤员后续护理方案我先按方医生意见写了一版,您看看?”
林长生抬头。
韩笑拿着文件站在门边,眼底还有疲惫,却很精神。
林长生接过文件,看了几眼。
“骨盆伤员单独写。”
韩笑点头。
“我马上写。”
林长生把文件递回去。
“感染、二次出血、凝血、肢体血供、疼痛变化,分开列。”
韩笑认真记下。
“还有呢?”
林长生靠在椅背上,声音慢了些。
“药膳别急,先稳胃气,别乱补。”
韩笑应声。
“明白。”
林长生又说道。
“方锐那边醒了,让他复核一遍。”
韩笑看着他眼底的疲色,忍不住道。
“师父,您也休息一会儿吧。”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你把护理方案写好。”
韩笑站直。
“是。”
林长生起身,往后院走去。
赵广平刚好从走廊尽头过来。
“林老,省里材料我先整理,您要不要再看一遍?”
林长生摆了摆手。
“等我睡醒。”
赵广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您睡。”
小周在门口听见,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老李说。
“林老这也太淡定了,昨晚救了两条命,省里电话都打来了,他说睡就睡。”
老李看着林长生离开的背影。
“人能睡,是因为事做完了。”
小周想了想。
“那我能不能睡?”
老李把登记本递给他。
“你事没做完。”
小周默默接过本子。
“我继续有用。”
老李嗯了一声。
“这回别得意。”
……
林长生回到后院,先净了手,又把玄霜银针重新检查了一遍。
每一根针都收好。
旧皮箱合上。
追风从院墙上落到树枝上,偏头看他。
林长生看它一眼。
“看什么,昨晚没让你上。”
追风轻轻抖了抖羽毛。
林长生没有再理它。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
外面清溪镇已经被消息搅动起来。
市里、省里、网上、医院圈里,都在议论昨晚那场抢救。
有人震惊。
有人沉默。
有人删记录。
有人开始盘算这套改良装置背后的价值。
可这些声音暂时都进不了这间屋子。
林长生把保温杯放在床头,躺下前又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亮透了。
清溪镇的早晨照常来。
病人会继续来。
药还要继续煎。
急诊还要继续练。
人救回来了,但路还长。
他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
林长生这一觉睡得并不久。
院子外面一直有人压着声音走动。
清溪镇医院昨夜刚从一场硬仗里退下来,白天却没有真正安静过。
两名重伤员虽然生命体征稳定,但仍旧躺在监护病房里,护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记录血压、心率、尿量、末梢循环和伤口引流情况。
方锐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自己惊醒了。
他睁开眼后,第一反应不是看时间,而是去摸床头的手机。
手机上有护士发来的简短消息。
【腹部伤员血压稳定,暂无新鲜出血】
【骨盆伤员左下肢血供较前改善,疼痛评分下降】
方锐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从床上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沉。
昨晚那种持续绷紧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
他甚至还能听见监护仪的声音。
洗了把脸后,方锐直接去了监护区。
韩笑已经在里面。
她手里拿着记录本,正在和护士核对药液反应后的观察指标。
方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发现韩笑比他想象中还细。
她不仅看生命体征,也在看患者舌象、面色、汗出情况和胃气恢复。
方锐低声问。
“林医生醒了吗。”
韩笑回头,眼下也有淡淡疲色。
“还没,赵院长说谁都不许去叫。”
方锐点头。
“该让他睡。”
韩笑看向床上的伤员。
“师父睡得着,是因为他知道人暂时稳了。”
方锐走到腹部伤员床边,仔细看了引流量,又看了监护数值。
“还不能掉以轻心。”
韩笑嗯了一声。
“师父说今天白天才是真正观察关口。”
方锐苦笑。
“他睡前还安排好了。”
韩笑没有接话,只把护理单递给他。
“这是我按师父说的重新分了几项,你看看有没有需要加的。”
方锐接过翻看。
感染风险。
二次出血。
凝血状态。
肠道功能。
疼痛变化。
心理安抚。
每一项都写得不算花哨,但很实用。
他看完后点头。
“很好,骨盆伤员那份呢。”
韩笑把另一份递过去。
“这个我单独列了肢体血供和压疮风险。”
方锐又看了一遍,眼神缓和不少。
“你越来越像林医生的徒弟了。”
韩笑没笑得太明显,只是把笔帽盖上。
“还差很远。”
方锐看着她。
“知道差很远,反而是好事。”
……
上午十点多,监护区外忽然多了几个人。
赵广平亲自过去接待。
来的不是媒体,也不是主管部门的人,而是伤员家属。
腹部伤员的妻子和父母来了。
骨盆伤员那边也来了几名亲属。
他们没有吵闹,也没有要求立刻见人,只是站在走廊外,手里拿着锦旗和几个果篮,神色很局促。
赵广平一看那几只果篮,先摆了摆手。
“心意我们领了,东西就别拿这么多,医院有规定。”
腹部伤员的妻子眼眶又红了。
“赵院长,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谢,昨晚要不是你们,我老公可能就没了。”
赵广平声音放缓。
“人还在观察期,别大喜大悲,先把后续护理配合好。”
女人连忙点头。
“我们都听医院的。”
骨盆伤员的父亲也站在旁边。
老人昨晚几乎哭干了眼泪,今天精神却比昨晚稳了一点。
他双手攥着锦旗,不知道该往哪放。
“赵院长,林医生醒了吗,我们想当面磕个头。”
赵广平立刻说道。
“磕头就免了,林老不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