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质疑没有停。
几个医院的值班群里,有人不断问清溪镇的情况。
“进去多久了?”
“还没宣布死亡?”
“不会真在硬撑吧?”
“这事要是失败,网上那些帖子就坐实了。”
有人发了个沉默表情。
也有人开始删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但更多人还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清溪镇撑不住。
那位县医院副院长坐在办公室里,一直没睡。
他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旁边值班医生低声说。
“市急救中心那边说,清溪镇还在抢救。”
副院长皱眉。
“还在抢救,不代表能活。”
值班医生没接话。
副院长又问。
“李慎那边呢?”
“县医院已经组织骨科、普外、输血科待命,说必要时支援清溪镇。”
副院长脸色更沉。
“李慎还真押上去了。”
值班医生犹豫一下。
“院长,其实清溪镇最近几次急救,确实都接住了。”
副院长看他。
“你也信中医能解决大出血?”
值班医生低下头。
“我信抢救结果。”
副院长一下没说话。
……
第二间手术辅助室里,方锐已经进入最难的一段。
髂动脉撕裂处被找到。
近端控制初步完成。
可伤员凝血状态很差。
失血、休克、低体温,几乎把所有不利因素都凑齐了。
“体温偏低。”
护士报出数值。
“加温毯。”
方锐声音低哑。
“继续回输。”
韩笑看着净化仓,手心全是汗。
改良系统运转速度已经接近他们测试时的高位。
透明管路里,血液一次次进入粗滤、分层、药液缓冲和复核口。
中药活性添加剂的量被控制得极细。
林长生每隔一段时间才让她微调一点。
“现在不要加。”
“这层弃掉。”
“流速慢半分。”
“可以回。”
韩笑以前学方剂,更多是看病机。
现在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中药也能被放进急救链条里。
不是熬一碗汤慢慢喝。
不是几天后看效果。
而是在几分钟内,参与一条生命能不能撑住的判断。
她不敢走神。
方锐的缝合终于完成一段。
“撕裂口修补一半。”
林长生看着伤员面色。
“还能撑。”
方锐低声应了一句,继续。
他已经累到后背发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林长生给了他窗口。
改良装置给了他血。
剩下的,就是他的手不能抖。
又过了许久。
方锐忽然开口。
“主撕裂口修补完成。”
手术室里没有欢呼。
因为还没结束。
“观察出血。”
护士吸引减慢。
血流明显小了。
方锐又查看周围组织。
“还有几处渗血。”
林长生点头。
“我来压,你处理能处理的。”
银针再次调整。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封堵,而是以活血化瘀针法配合玄霜银针,引导局部瘀滞血势慢慢收拢。
让微小出血点不再像漏网一样四处散。
方锐配合着做最后处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监护仪上,血压终于有了更明显的回升。
不是跳起来。
是缓慢、艰难,却真实地往上爬。
护士声音发颤。
“血压上来了。”
韩笑的眼睛一下红了。
她立刻低头,不让自己情绪影响操作。
林长生看着数值。
“继续观察。”
方锐没有坐下。
他又检查了一遍修补口。
“暂时稳住了。”
林长生说道。
“暂时两个字,记住。”
方锐点头。
“我记住。”
……
第一名腹部伤员那边,收尾也在同步进行。
脾周出血已经被控制。
后腹膜渗血被林长生针法稳住后,情况比预计好。
改良系统回输后的效果,也开始在数值上体现出来。
床旁检测人员拿着结果,声音压低却难掩激动。
“红细胞状态比普通回收流程更稳,携氧相关指标恢复明显。”
赵广平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这东西会有用。
可他没想到第一次实战,就是这样的场面。
熊猫血。
大出血。
两名极危伤员。
如果今晚真撑过去,清溪镇急诊就不是网上一句浪费资源能抹黑的了。
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林长生走回第一间,看了看腹部伤员。
“脉稳了一点。”
方锐刚从第二间出来,手套上还沾着血。
他声音沙哑。
“第一名可以转观察,继续监护,防二次出血。”
林长生点头。
“第二名也不能松。”
方锐靠着墙站了一下,又很快站直。
“我再去看一遍。”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还能走?”
方锐苦笑。
“能。”
林长生没拦。
医生在这种时候,靠的不是体力好不好。
靠的是心里知道自己不能倒。
……
时间拖到后半夜。
清溪镇医院没有一处真正安静。
轻伤区处理了十几名伤员。
几名中度伤员在稳定后转去了县医院。
事故现场仍在清理。
交警、镇政府、急救中心都在等重伤员消息。
小周守在门口,声音已经哑了。
“家属先在这边等,有消息会通知。”
一名妇人哭得站不住。
“我儿子是不是没了?”
小周喉咙一紧。
他想说不会。
但他想起林长生说过,医生最怕把话说满。
于是他蹲下来,看着那妇人。
“里面还在救。”
妇人哭着问。
“还在救就是还有希望吗?”
小周点头,声音有点哑。
“对,还在救。”
老李站在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喝一口。”
小周接过水,却没有立刻喝。
“李叔,我以前真觉得守门就是喊话。”
老李看着抢救室方向。
“现在呢?”
小周低声道。
“现在觉得这门真重。”
老李嗯了一声。
“知道重,就守好。”
……
凌晨三点多,第二名伤员出现过一次短暂波动。
血压忽然下滑。
心率又快起来。
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绷紧。
方锐几乎是扑回床边。
“复查修补口。”
林长生伸手搭脉,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主口。”
方锐立刻看向另一侧。
“盆腔深部渗血?”
林长生点头。
“瘀血压迫,牵出小出血点。”
方锐咬牙。
“还能进去吗?”
林长生看着伤员。
“能,但要快。”
方锐没有废话,再次进入处理。
这次问题不大,却很刁钻。
如果没人发现,慢慢渗下去,也能把人拖回危险边缘。
林长生用针稳住局部反应。
方锐找到小出血点,迅速处理。
十几分钟后,数值重新稳定。
方锐退开一步,整个人明显晃了一下。
韩笑下意识要扶。
方锐摆摆手。
“没事。”
林长生说道。
“喝水。”
方锐这才接过护士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水刚下去,他才发现自己的嘴唇都干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