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韩笑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从来没敢主动提这件事。
虽然心里头一直想,但她觉得自己资历太浅,不够格。
林长生是副主任中医师,师出名门,在省城行医三十多年。
她有什么资格直接拜师?
但现在林长生亲口说出了这句话。
“我,我愿意!”
韩笑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别哭,拜师是好事,哭什么。”
林长生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韩笑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使劲点头。
“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林长生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拜了师,要求就不一样了。”
“以前你跟诊是观摩学习,学多学少全凭自觉。”
“以后你是我的亲传弟子,我对你的要求会严得多。”
“该骂的时候我会骂,该罚的时候我会罚。”
“受不了可以现在说,我不会介意。”
韩笑一口气擦干了眼泪,声音清楚了很多。
“受得了!”
“我从小被我妈骂大的,抗骂能力是我最强的能力。”
林长生难得被逗笑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行,那今天中午就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你去外面跟赵广平说一声,借他办公室的茶具用一下。”
韩笑愣了一下,“现在就拜?”
“拜师喝茶,不用挑日子,心诚就够了。”
“等你什么时候功成名就了,再摆场面也不迟。”
韩笑小跑着出了诊室门。
赵广平正在办公室跟施工队对图纸,被韩笑撞门吓了一跳。
韩笑气喘吁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广平先是一愣,紧接着乐得拍了一下桌子。
“好事啊!太好了!”
他立马翻出自己珍藏的一套功夫茶具。
前年他老婆送他的生日礼物,平时舍不得拿出来用。
“拿去拿去,用这个!”
赵广平把整套茶具递给韩笑,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罐正山小种。
“茶叶也拿上,别用林老师保温杯里那个枸杞水。”
韩笑双手接过来,快步回了诊室。
赵广平跟在后面也凑到了诊室门口,被林长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又不是你拜师。”
赵广平讪讪地退到门外,但脖子伸得老长,从门缝往里看。
韩笑在诊室的小桌上把茶具摆好,烧水泡茶。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倒水的时候差点洒了。
林长生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很淡定地看着她忙活。
水烧开了,正山小种的茶香弥漫开来。
韩笑双手捧着第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到林长生面前。
然后她退后一步,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
“师父,请喝茶。”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茶杯。
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嗯,不错,赵广平还藏了这么好的茶叶。”
韩笑一直弯着腰没起来,直到林长生把那杯茶全部喝完。
“起来吧,以后在诊室里叫我林老师就行。”
“叫师父太招摇了,老百姓听着别扭。”
“私底下随你怎么叫都行。”
韩笑直起腰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但她笑得很开心。
“好,林老师。”
站在门口偷看的赵广平偷偷地擦了一下眼角。
他这个大老爷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居然眼睛酸了。
就在这时候,陈铭宇和刘志鹏听到动静也跑过来了。
两个人挤在赵广平身后探头往里看。
“什么情况啊赵院长?”
赵广平小声说了一句,“韩笑拜师了。”
陈铭宇和刘志鹏对视一眼,眼里头全是羡慕。
他们俩是临床专业的,不是中医科班出身。
拜师这种事他们不敢想,也觉得自己不够格。
但说心里一点感觉没有,那是骗人的。
跟在林长生身边这段时间,他们亲眼见过的东西太震撼了。
十五分钟治好瘫痪,一根针松开僵死的手指。
这些经历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对中医的认知。
林长生抬眼看到门口探头探脑的三个人。
“你们仨进来。”
赵广平推着两个年轻人进了诊室,自己也厚着脸皮跟了进去。
林长生看了陈铭宇和刘志鹏一眼。
“你们俩是临床的,不是中医专业。”
“正式拜师不合适,但平时跟诊旁听的机会我不会少你们的。”
“有不懂的随时问,别憋着。”
陈铭宇激动得差点蹦起来,“真的吗林老师?”
“真的,但有个条件。”
“你们的本职工作不能落下。”
“先把西医的基础打扎实了,再来学中医的东西。”
“中西结合不是一句口号,是真的需要两边都过硬才行。”
两个年轻人拼命点头。
刘志鹏平时话不多,这会儿也憋出了一句。
“谢谢林老师,我们绝对不辜负这个机会。”
赵广平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卫生院有了林长生带教,这三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会快得多。
假以时日,就算林长生不在,卫生院也能撑起来。
这才是他真正兴奋的原因。
“行了,都散了,准备下午门诊。”
林长生挥了挥手,赶人。
赵广平识趣地带着陈铭宇和刘志鹏退了出去。
诊室里又恢复了二人的格局。
韩笑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病历本。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同了。
背挺得更直了,眼神更亮了。
她在笔记本的扉页上,端端正正地写了几个字。
“师父,林长生,清溪镇卫生院。”
然后用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
下午的门诊照常进行,林长生依旧不紧不慢。
韩笑在旁边的工作节奏也没什么变化。
但她记笔记的时候明显更仔细了,连林长生搭脉时手指的角度都画了示意图。
林长生偶尔瞥一眼她的笔记本,没说什么。
但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说明他是满意的。
下午五点,最后一个病人离开。
韩笑整理好所有病历,和林长生道别后离开了。
陈铭宇和刘志鹏也收拾东西下班了。
赵广平还在办公室里跟施工队扯皮,声音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到。
林长生关灯锁门,慢悠悠地往家走。
路上遇到了卖烧饼的老李头。
“林大夫!听说你收徒弟了?”
消息传得是真快。
“嗯。”
“那小姑娘挺灵的,上次我去卫生院她帮我量血压来着。”
林长生笑了笑,没多聊,打了个招呼继续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