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很快响起了惊恐的低呼、急促的穿衣声与杂乱的脚步。
不到两分钟，黑岩男爵肯特披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绒大氅，脸色铁青地快步走下楼梯。
伊莲娜夫人穿着略显凌乱的长裙紧随其后，肩头搭着一件灰白披肩，发间那枚银制旧花饰晃动不安。
看到大厅中这副被异族诡异全面占领的景象，黑岩男爵走到楼梯下，强行按捺住胸中翻江倒海的怒火，按胸行礼：“黑岩家族向永恒领主致意。”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声线中带上了贵族式的严厉与斥责：“但我必须问一句，究竟发生了何事，值得雷格大人在永夜之中强行踢开黑岩城堡的大门？！”
他指着周围散发凶煞之气的诡异群：“我们此前立有神圣盟约！永恒领驻军仅在外城，未经黑岩家族允许，绝不可踏入内城半步，更遑论闯入私人城堡！
今晚这一幕若是传了出去，您让之前的盟约立于何地？将黑岩家族百年传承的尊严视为何物？！”
话说得极为严厉，然而雷格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看着他。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动怒，没有遮掩，只有一片冰封万物的冷酷。
那是一种已经把最坏结果算尽、随时准备灭其满门的死寂目光。
黑岩男爵的心脏重重一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质问硬生生被噎回了喉咙里。
他放缓了语气，微微躬身：“……当然，雷格大人向来不是无故失礼之人。
若永恒领出了急事，黑岩家族愿意全力协助。请您直说。”
雷格没有半句寒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昨天去灰瞳领交易物资的商队，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回来。”
黑岩男爵一怔。
雷格继续道：“就在刚才，我的永恒领商会会长霍尔……死了。”
大厅内瞬间落针可闻。
壁炉中的木柴啪的一声爆开火花，黑岩男爵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霍尔死了？！这……这怎么可能？！”
“男爵阁下，作为中间人，你知道些什么吗？”
雷格眼神如刀。
“我……我绝不知情！”
黑岩男爵神色慌乱地思索，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雷格大人，前几日灰瞳领传递来的信息，不是指名道姓邀请您亲自前往赴宴吗？
难道您没有随商队一同前往？”
雷格靠在高背椅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而森冷的弧度：“代替我去的，不过是我麾下一头伪人诡罢了。”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
站在后方的伊莲娜夫人，手指猛地死死攥紧了披肩边缘，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
动作极细微，却根本逃不过雷格的视线。
他从踏入大厅的第一秒起，视线就从未真正离开过这个女人。
黑岩男爵也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妻子的这一微表情。
同床共枕数十年，他太了解伊莲娜了。
坏菜了。
灰瞳领真的有阴谋，自己的夫人也知情，甚至参与了其中。
雷格站起身，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灰瞳领点名要我亲自去，交易前夕又突然要求大幅度追加货物。”
“男爵阁下，你知道那批装备、魔药、高阶材料加起来，总价值多少吗？”
雷格走到二人身前，大声道：“四十多万枚一阶诡晶。”
嘶——！
马文管家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窒息过去。
黑岩男爵的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四十多万！
把黑岩领连人带地皮、从城堡拆到领主之火全卖了，都凑不出这个天文数字的一半！
这根本不是贸易，这是一场足以让任何子爵、伯爵家族铤而走险的灭门劫掠！
“这……这其中定是有天大的误会！”
黑岩男爵嗓音干涩发颤，猛地扭头看向伊莲娜，低吼道：“夫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快跟雷格大人解释一下。”
若灰瞳领有什么安排，你现在立刻、马上向雷格大人交代清楚！”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是想让伊莲娜说出自己知道的情况，把自己跟黑岩家族彻底摘出来！
然而，伊莲娜在极度的慌乱后，竟咬紧牙关，重重地摇了摇头。
她向前一步，强撑着扬起下巴，尖声叫道：“雷格大人，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灰瞳领不是占山为王的山贼强盗，灰瞳家族绝不会贪墨您的货物，更不可能截杀您的商队！”
“霍尔的死，定是在荒野中遭遇了高阶凶兽！
请您先回永恒领耐心等待，天亮之后我会亲自修书向叔父询问，黑岩家族一定会给您一个公道的真相！”
“真相？”
雷格低笑了一声，笑声中满是实质般的暴虐杀机。
“伊莲娜夫人，刚才我说出“伪人诡”三个字的时候，你的手抖得很厉害。”
伊莲娜浑身一僵，面无血色。
黑岩男爵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雷格拿不出证据，最怕的是雷格根本不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