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雷格继续问道：“寒鸦子爵上面呢？银月王国在这片边境，最大的贵族是谁？”
肖恩迟疑了一息。
这一息很短。
但雷格看得很清楚。
他不是想撒谎，是在衡量这句话说出来，会不会把自己家乡卖得太彻底。
“是……霜落城的冬狼伯爵。”
肖恩最终还是低下头。
“整片西麓边境，都归冬狼家族管。”
“冬狼伯爵本人据说是大地骑士，听说已经五十多岁了。”
“霜落城离银松镇三天马程，是这片最大的城镇，人口十多万。”
雷格指尖轻轻敲了敲狮吼诡的鬃毛。
“霜落城……”
十多万人口。
伯爵领核心城镇，大地骑士。
这么看来，霜落城的实力不在永恒领之下。
肖恩见雷格沉默，心里越发发冷。
他咬了咬牙，忽然从腰间取下一只皮袋，又把马鞍旁挂着的小箱子解下。
“大人。”
“银鹰冒险队愿献出所有诡晶、魔晶与猎获材料，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其余队员也反应过来，纷纷翻找身上值钱的东西。
几枚三阶魔晶，几十枚二三阶诡晶，一小袋银月金币，还有狼牙、魔兽皮与药草。
放在普通冒险者小队里，这已经是全部家当。
雷格看了一眼，兴趣不大。
太少，少到他都懒得弯腰捡。
他突然抬手，指向队伍后方一名沉默的佣兵。
“杀了吧。”
肖恩瞳孔猛地一缩。
那佣兵也愣住了。
下一息，暗金火光横过山脚。
断首没有问为什么。
腐骨战马一步踏出，断枪已经贯穿那名佣兵的胸口。
枪尖从后背探出，没有溅出多少血。
那名佣兵嘴巴张开，脸上的恐惧还没浮现出来，皮肤就迅速塌陷。
灰白蜡质从他的脸上剥落。
眼眶下陷，五官融化。
几息后，他变成了一具没有真正脸孔的尸体。
伪人诡。
银鹰冒险队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女弓手捂住嘴，手里的箭掉在冻土上。
灰袍法师退了半步，差点摔倒。
那名刚被救下的盾手巴克，脸色比雪还白。
“马丁……”
他声音发抖。
“他昨晚还跟我一起守夜。”
“不，不对……他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女弓手猛地转头看向尸体，眼眶泛红。
“他进山前还说，要给妹妹带一张岩狼皮回去。”
灰袍法师嘴唇哆嗦。
“伪人诡混进了队伍，我们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雷格坐在狮背上，神色没变。
“队伍里进诡了，都不知道啊。”
他语气不重，却让几人背后发寒。
肖恩反应过来，立刻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跪得比刚才更低。
“多谢大人救命！”
他的声音有些哑。
“若它跟我们回到银松镇，银鹰冒险队，甚至我们的家人都会遭殃。”
“大人，我欠您一条命。”
其余几人也纷纷跪下。
“多谢大人。”
“多谢大人识破伪人诡。”
“若不是大人，我们已经把诡异带回镇子了。”
但感谢归感谢，肖恩心中的畏惧反而更深了。
他原本以为，雷格也是伪人诡。
可伪人诡不会随手杀自己的同类。
这说明他猜错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伪人诡，那就更可怕了。
一个能驱使高阶无头骑士，骑着诡异狮兽，还能一眼识破伪人诡的人类。
这比伪人诡更像传闻里的灾祸源头。
雷格望着这支冒险者小队，眼神微微动了动，也陷入了犹豫中。
这支冒险者小队，是杀，还是放？
放了他们，永恒领就可能暴露。
银松镇不算什么，寒鸦子爵也不算什么。
可霜落城不一样。
冬狼伯爵背后，是银月王国的边境体系。
如果再往上引来侯爵势力，甚至王国军队、教会势力，那就麻烦了。
自己解释说这些诡异是亡灵生物？
解释自己是一名亡灵法师？
也不是不行，但万一对方对亡灵法师也感兴趣呢？
抓回去切片研究，算不算学术交流？
雷格不喜欢把安全寄托在别人的理智上。
不过，就因为遇见了自己，就把他们全杀了，也显得自己太残暴了。
自己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
他沉吟片刻，决定给他们一个考验。
“我问你们。”
雷格微微俯身，声音落在山风里。
“你们当中，有人想拥有永恒的生命，无限的体力，更广阔的晋升道路吗？”
“永恒的生命？”
几人愣住。
这话听起来很诱人，但也很不对劲。
巨龙都不敢说自己永恒，眼前这个男人凭什么赐予永恒？
除非，这个永恒本身就不太正经。
女弓手最先摇头，脸色苍白。
“大人，我……我还有家人。”
灰袍法师也跟着后退半步。
“请宽恕，我只是一名普通法师。”
盾手巴克咬牙。
“我感谢大人救命，但我觉得永恒的寿命我不配。”
“敢拒绝我？”
雷格轻轻摇头。
“我不要面子嘛，都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