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盘子见了底，汤汁都被馒头蘸着吸光了，洗碗的时候都省事了。
后世每天宣传光盘行动，浪费可耻，在这年头根本不存在，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自觉。
也就是人多，如果自己搁屋里吃，盘子都给舔得亮晶晶的。
几个人都吃撑了，歪在凳子上吹风消食。
陆老爷子盘着核桃，眯着眼享受微风，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许大茂叼着根牙签，半靠椅子上跟何雨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许富贵两口子已经开始收拾碗筷了，手脚利索得很。
余弦靠着苏白的肩膀，慵懒地眯着眼。
一切都是饭饱酒足后该有的样子。
就在这当口，余海平从何雨柱屋里端着一个碟子出来了，隔老远都能看到一抹绿色。。
上头浇了点麻油和醋汁，卖相倒是清爽。
嗯，这是余海平的杀手锏，刚刚开饭前就是何雨柱给处理了，这时候才端上来。
“来来来，小苏，吃点这个，解解腻。”
余海平嘴角都咧开了，碟子桌子上一放，还贴心地递了双筷子。
苏白低头一看，笑容都凝固了，“擦，凉拌苦瓜。”
余海平眼底全是笑意，将苏白早上的话原模原样地奉还，“清热下火，醒酒通肠，大好东西，我啊，也不能辜负你的好心，特意让柱子给做的，来尝尝。”
他还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大家都尝尝，这季节能吃到苦瓜，也是相当不易的。”
苏白嘴角抽了一下，没想到老丈人给他来了个回马枪，早上送的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堵心。
姥姥滴，老登阴我啊。
憋到现在才出手，介尼玛早有预谋啊。
余弦从苏白肩膀上抬起头，瞄了一眼碟子，又瞄了一眼自家老爹那张写满“你奈我何”的脸，噗嗤一下没绷住。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苏白，小声说：“我就说他藏了几根，你还不信。”
苏白面无表情，“……我信了。”
陆老爷子好奇心起来了，探头看了一眼，伸筷子夹了一片搁嘴里。
嚼了两下，老爷子的五官肉眼可见地拧成了一团。
“嘶……哈！”
陆老爷子放下筷子，龇牙咧嘴，“姥姥的，这是啥？苦瓜？”
老爷子嘴里发苦，连着灌了两口茶才缓过来。
苏白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吃您就多吃点，我那边还有，管够。”
陆老爷子的筷子悬在半空，缩了回去，“要不起，真的，这东西我是真要不起。”
“陆爷，别慌，真的，别人给我送了不少，好吃的话还有，后面还有，回头给您送一兜过去。”
陆老爷子嘴角猛地一抽，默默撤回了刚才说的话，这样一比，这小苏和自己孙贼半斤八两啊。
泥麻麻的，这小苏，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但同时，也是个魔丸。
老爷子扭头看向陆寻，眼睛一眯。
“你咋不吃？这么好的东西，贼下火，乖孙子，张嘴。”
陆寻本能地想跑，被老爷子一把薅住后脖领子按了回来。
“吃！”
陆寻苦着脸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的那一刻，五官皱巴起来。
嚼了两口，脸比苦瓜还苦。
几个人笑成一片。
这对爷孙俩是真的，主打一个互相伤害了。
许富贵两口子也尝了，许富贵嚼了嚼，虽然苦得厉害，但细品过后点了点头，“这东西头苦，但回味有点甘，确实是好东西，能吃的出来这苦瓜新鲜的很。”
虽然四九城的人不喜欢吃这玩意，但这年月缺衣少食的。
有这么一道绿色蔬菜，还营养，白给吃谁不吃呢？
也就是苏白他们这些人，好吃的多，挑剔，这要是给阎埠贵，那老帮子都能玩出花来了。
许大茂老娘也忍不住夸奖道：“嗯，拿来炒鸡蛋应该不错，下饭。”
余海平得意地看向苏白，挑了挑眉头道：“咋样？该你了。”
“爸，您先来。”
“不不不，小苏你先。”
“您是长辈。”
“长辈让你先你就先。”
翁婿两人直接上演谦让模式。
余弦和唐玉梅对视一眼，实在没忍住，唐玉梅伸手夹了两片，大口吃了下去。
“行了，你们俩别推了。”
唐玉梅嚼了嚼，眉头微微一皱，然后舒展开来。
“嘿，别说，这凉拌的调料放得好，麻油一激，苦味反倒不那么冲了，吃着还挺爽口的。”
她越吃越顺嘴，又夹了两片，别说，这味道还挺合他的口味。
余海平和苏白齐齐愣住了。
“真这么好吃？”苏白将信将疑。
“骗你干啥？你自己尝尝。”唐玉梅白了他一眼。
苏白被蛊惑着夹了一小片，余海平见女婿动筷了，也跟着夹了一片。
两人几乎同时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同步戴上痛苦面具。
“上当了。”苏白眉头都皱起来了，别说，不喜欢这玩意的人，还真的受不鸟。
“确实上当了。”余海平跟着补了一句。
翁婿二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被坑的哀怨。
唐玉梅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笑得肩膀直抖。
“你俩还亏心不亏心？人家是真的好吃，你们自己不行非赖东西不好。”
余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嘿嘿，这热闹不就来了？
余海平缓了半天，灌了一大口茶，眼珠子一转。
“小苏，这东西好。”
苏白警惕地看着他。
余海平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你想想，这玩意送人是不是绝了？”
“以后啊，谁让你不痛快了，给他送一兜苦瓜去。”
嘿嘿嘿，美其名曰帮忙下火，就看他收不收这份好意吧。
尤其在这四九城不喜欢苦瓜的人眼里，这玩意送了是份心意，丢了又舍不得，最后也只能忍着吃了。
这……绝绝子啊！
苏白的表情古怪起来，没想到这老登居然还是个这么腹黑的主啊。
余海平小声的念叨着，“下午，我去给老钟送一兜过去……嘿嘿嘿！”
唐玉梅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男人没憋什么好屁，脸上的笑收了半截。
“老余，你又要整你妹夫？”
“什么叫“又”？我那是增进感情！”余海平理直气壮。
唐玉梅的表情古怪起来，想骂，又觉得这主意确实损得有水平。
苏白拍了拍胸口，一脸真诚。
“爸，我那边还有，要多少有多少，您说个数。”
余弦噗嗤笑了，拿手指点了点苏白的额头。
“你啊，你怎么就这么坏呢？我小姨夫知道了不得气死。”
苏白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
前院，西厢房门口。
阎埠贵从大门外溜了回来，鞋底蹭着门槛，走路都带着小碎步，脸上的表情像是捡了钱，嘴角往上翘着压都压不住。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当家的，你刚跑哪儿去了？鬼鬼祟祟的。”
阎埠贵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方向，确认没人注意，才闪身进了屋，随手把门带上。
“进来说，进来说。”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搁在桌面上摊开。
一小撮湿乎乎的籽粒，扁扁的，表面带着黏液。
三大妈凑上来，眯着眼看了半天。
“这啥？这玩意能吃？看着也不像南瓜籽什么的。”
阎埠贵下巴一抬，“头发长见识短，这是苦瓜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