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李建国的教训和肉包子的香味刺激,前院几户人家都吃过早饭了。
苏白刚推开东厢房的房门。
看见苏白出来,几个邻居纷纷打招呼。
“苏组长,出门啊?”
“今天收拾得真精神。”
苏白笑着应了两声,抬腿跨上自行车。
阎埠贵赶紧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搓了几下就凑了过来,舔着脸说道:“小苏干……”
苏白已经踩动踏板,“嗯嗯,老阎这是准备出门迎客了吧?你忙……”
一句话落下,人也骑出了院门。
阎埠贵的手还悬在半空,不是,他就这么水灵灵的走了?
他老阎可是准备了半天的话,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好歹多问一句啊。
只要苏白问他有什么事,他不就能顺势提一提阎解成工作的事了?
你瞧,咱们阎赔赔啊,到底是好面子的人,都有求于人,还想着让别人先问他。
他啊,多多少少有点大病。
西厢房的门帘一挑,三大妈扶着门框走出来。她脸色还有些发黄,站稳后,抬手就在阎埠贵肩膀上推了一把。
“人都走远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阎埠贵回头瞪她,“我看见了。”
“看见了你不说话?”
“当家的,你行不行啊?”
三大妈朝院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昨晚不是商量好了吗?解成工作的事,你得探探口风。”
“你在前门茶馆说书的时候,台下几十号人都不怕。见了苏白,怎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句话直戳阎埠贵的心窝子。
阎埠贵摘下黑胶布缠着的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借机躲开老伴的目光。
“你懂什么?求人办事能上来就张嘴吗?得先说几句闲话,慢慢往正事上引。”
三大妈一点没给他留面子,“人家连闲话都没跟你说。”
阎埠贵感觉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外人不给面子,回家还得让老伴往伤口上撒盐。
三大妈见他不说话,心里也有点急了:“老阎,苏白这边你没问出来?”
“那你从别的地方打听清楚没?苏白那个协调组,还招不招人?”
提起这件事,阎埠贵重新戴好眼镜,朝左右看了看。
这败家娘们怎么啥也在院子里说?
这尼玛四合院漏风成啥样子他不知道?
前院几个邻居都没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他这才把三大妈拉到家里,关上门才开口。
“昨天我去学校,听人说了。”
“苏白那个协调组刚成立没多久,最近从南郊农场拉回来好几车东西。光肥猪就有六头,还有鸡蛋、蔬菜,整个轧钢厂都广播表扬了。”
三大妈听见“六头肥猪”,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么多?”
“要不然他能当组长?”
“你知道我老阎没别的,就渠道广,胡同口听书的人三教九流啥也有。”
嘿,阎埠贵提到这都得意的翘尾巴了,显然他对自己这消息渠道颇为满意。
三大妈忍不住了,打断某些人臭美,“快说,别卖关子。”
“他苏白啊,手底下缺人,昨天啊还是从他们后勤处找了好几个人,嘿,每人一盒大前门。”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至于什么烟就不重要了,反正苏白找人帮忙了,缺人是真的。
“你想,咱家解成岁数也够,平时出去干零活,累死累活还挣不了几个钱。真能进轧钢厂,哪怕先当个临时工,也比现在强不是?”
三大妈的手立刻从围裙上放了下来。
“那可是公家单位。”
“废话。”
“解成要是真能进去,一个月怎么也得有二十多块吧?”
阎埠贵没回答,可心里已经算开了。
阎解成现在打零工,挣多挣少全看有没有活。
要是进了轧钢厂,每个月的工资便稳定了。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还能让他按月交生活费。
里外一算,怎么都不亏。
三大妈越想越高兴。
“他要是进协调组,天天守着猪肉、鸡蛋和蔬菜,偶尔带点边角料回来,咱们家也能跟着改善改善。”
“闭嘴!”
阎埠贵吓得一把拽住她,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公家的东西也敢惦记?你忘了我捡煤渣赔了多少?”
八十块钱!
想到这个数,阎埠贵胸口又开始疼。
呼吸的痛……
当初不过是想捡点煤渣回家烧火,最后工作没了体面,还被赶去热水房烧锅炉。连补带罚,整整搭进去八十块。
如今学校里那群学生见了他,还会学着茶馆里的腔调喊一声“阎片爷”。
这种亏,他吃一次就够了?起码在没有稳定的方式方法前是够了。
“解成真能进去,就老老实实干活。”
“苏白那人不好糊弄,谁敢动他手里的公家物资,怕是工作都保不住。”
三大妈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嘴上却还不服。
“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说也不行。”
阎埠贵警惕地看了一眼苏白家紧闭的房门,“这话要是让许大茂听见,不出半天,全院都得知道。”
“知道又怎么了?咱们都是一个院的老邻居。”
“苏白刚当领导,身边正缺知根知底的人。把解成送过去,也算帮他的忙,这叫做帮他分忧,不是?”
阎埠贵差点让一口唾沫呛死。
他捂着嘴咳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
“你能不能动动脑筋?你以后少说这种话。”
“咱们家跟苏白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以前院里出事,我哪次没往前凑?”
“他不找咱家的麻烦就不错了,还感谢咱们把解成送过去?”
“你想屁吃呢?”
三大妈张了张嘴,没再接话。
阎埠贵回头看了一眼里屋。
屋里几个孩子正围着小桌吃早饭。
一盆照得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小碟咸菜,谁都不敢多夹,可就这点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
他容易吗?
阎埠贵叹了口气,蒜鸟,他感觉和老伴说话有点心累。
都怪贾张氏,绝对是他前几天给刺激的。
这尼玛给他老伴气的都有幻想症了。
将这个念头甩出去,估计现在知道这消息的人不多,毕竟他老阎有现成的消息渠道。
院子里的别人,老刘之类的,呵呵!他们去哪里知道小道消息?
所以机会啊,都是给有准备的人,例如他老阎?
人呐,每天总得对未来充满希望,不是?
阎老西想到美事,脸上挂上微笑,他眼珠子一转接着说道:“嘿,解成工作的事急不得。”
三大妈听得着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办事得看火候,咱得和小苏干事联络下感情,带点东西过去打听一下。”
瞧瞧,阎老西啊,现在都懂得求人办事,带点东西了,有那么一点长进。
阎埠贵拍了拍衣袖,刚想回屋,三大妈忽然抓住他的胳膊。
“老阎,你看外边!”
刘海中从窗口不远处路过,朝着外边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蓝工装,腋下夹着一个旧皮包。皮包塞得很满,边角鼓出一块硬邦邦的形状。
刘海中看见前院有人,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装作没事一样往外走。
三大妈盯着他的背影。
“今天又不上班,他穿着工装去哪儿?”
阎埠贵没出声,快步追到院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胡同里看。
刘海中出了门,没有往轧钢厂方向走,反而拐向了交道口。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三大妈急得拍了一下大腿。
“他肯定又去找孙主任了!老聋子那两间房,他还没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