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倒水的手停了停，热水快碰到杯沿时，他才收起暖水瓶。
“这么快就把组搭起来了？”
“上万张嘴都等着吃饭，能不快吗？”
赵老头捧起茶缸，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末子。
“以前农场那边的事，都是你一个人在跑。厂里想帮忙，也不知道从哪儿帮。”
“现在物资真要一车一车往回拉，直接拉到厂子协调也是问题。”
“采购、车队、仓库，各抽一个人给你。保卫科那边也会给你调几个人过去，咱们劳资科安排小陆过去做联络员，嘿！运货的时候负责跟车。”
“协调组先试行，不另外提级别，但人和事都归你调配。”
“物资什么时候进厂，入哪个库，怎么和农场对账，你都得盯着。”
苏白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日常维护人脉的好处不就体现出来了？
当然这也有钟叔的影响，但好处他一点没少捞！
他现在这个才像个正经班子，之前草台班子都不是。
说起来是劳资科股级组长，实际上也没啥事，就月底忙两三天。
而且手下只有陆寻一个人，名头有了，却没啥权利。
可多兼任一个农场协调组不一样。
采购、车队、食堂、仓库和保卫科全都牵扯进来，
级别没有往上提，手里的实权却多了不少。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新的协调组是个肥差，啥也别问，就说它和物资有关系，而且连着南郊农场的合作！
就是厂子里抢破头的岗位好么。
这两年最缺什么物资？当然是物资，尤其外边定量开始减少，这物资就尤为珍贵。
他们这条线和南郊农场合作。
远的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偶尔能从南郊农场给家里多买点物资，就是别的部门接触不到的。
所以啊，只要放出风去，就这几个名额，人们都等你打出狗脑子！
嘿！老李同志能搞到这样的肥差，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你要说这肥差，姓杨的不想插一脚？不可能！
他没插进来，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李厂长这是趁着老聋子这件事，从杨大饼手里抠出来的。
不管他们上面怎么斗，他苏白稳坐钓鱼台，只要别过来招惹他就行。
现在协调组都要成立了，而且还不是小猫两三只的那种。
人、章程、协调权限，全给了。
只要苏白能把南郊农场的物资稳定拉回来，这个临时协调组以后未必不能变成常设机构。
而且职级往上提提也不是没可能嘛！
想到这点，苏白都忍不住眯了眯眼，这老李同志在下一盘大棋啊！
后面起风的时候，姓杨的后面的靠山倒了，他也去扫大街了。
可看现在的样子，因为他的乱入，李怀德有提前掌权的准备了。
啧！这就不关他事了，他啊只需要维护好自己的人脉就好！
到时候，他手里就有了真正能办事的班底。
苏白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问道：“物资进出账走后勤，还是走食堂和仓库？”
“嘿，这老头子就没有细问了。”
赵老头放下茶缸，“对了，李厂长让你下午去一趟。他分管后勤，这些东西得跟你当面说。”
“以后需要劳资科出人、调工资关系，或者办手续，你直接来找老头子就好了。”
苏白点点头，“成，我待会儿就过去。”
只能说老李这一波下来，就拿捏厂子的命脉了。
下半年只要粮食开始短缺。
厂里食堂每天少舀一勺菜，工人都能拍着窗口骂娘，谁能弄来吃的，谁说话就有分量。
显然，李怀德把筹码押到他苏白身上了，是想借着农场物资扩大自己在厂里的影响。
对此苏白双手欢迎，因为他能赚好几波。
老李也是相当厚道咧！
利益捆绑，这关系才能长久。
眼下先在起风前的这几年安安稳稳地苟着。
把资历、班底和物资渠道都攒起来。
以后要往铁路、粮食或者电力这些实权单位走，也得先有拿得出手的成绩。
路还长，用不着急。
赵老头看了苏白一眼，忽然想起什么，特意叮嘱道：“你去见李厂长，别空着手。”
“东西准备了没有？”
“要是没准备，就先从我这个麻袋里拿过去，老头子不差这一顿。”
苏白拍了拍胸口，“赵叔，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我啊还能不懂？”
“您还是先看看自己的东西吧。”
嘿！他苏白空间一大堆，这波啊这波得给老李同志来个虎鞭酒好好补补！
啧，有人曾经说过“谁送了我记不清了，谁没送我却清清楚楚！”
所以啊他苏某人怎么可能犯这错？！
赵老头听完笑出了声，“行，算我多嘴。”
“你小子办事，比科里不少老油条都稳。”
他顿了顿，用指节轻轻敲了下桌面，“我退休前能给你小子铺铺路，你这小子，未来可期啊！”
“到时候我家的皮孩子还得靠你来带带！”
苏白笑道：“好说，好说！”
他拿起暖水瓶，又给赵老头的茶缸添了些水。
能碰上这么个肯教、肯护着自己的领导，确实不容易。
赵老头快退休了。
这几年再往上挪半步，对他而言就是给这辈子的工作收个好尾。
甚至赵老头屁股下面的位置，搞不好就能轮到他苏某人。
别问为什么，直觉！
至于帮忙照顾一下他的后辈？简单！
这叫互利互惠。
赵老头搓了搓手，把脚边的小麻袋提上办公桌，“行了，让我看看你小子又给老头子塞了什么。”
麻绳一解开，袋口刚掀起来，赵老头的手就停住了。
最上面是一颗绿皮大西瓜。
还有刚刚换到的半拉子冬瓜。
再往下，就是一坛红布封口的虎骨酒、几斤带肥膘的五花肉，还有十几个红皮鸡蛋。
赵老头伸手按了按西瓜，指腹在瓜皮上蹭了两下。
半晌没说话。
刚才交流时，他已经见过冬瓜了，所以不稀罕！
可这才五月初，四九城的西瓜秧子都不一定长开，苏白却弄来这么大一颗熟瓜。
放到外面，拿钱都未必买得到。
赵老头喉结动了一下，“你小子出手还是这么一鸣惊人呐~”
“这么多东西往老头子这里一塞，让我拿什么回你？”
“你这不是让我坐不住吗？”
苏白靠在椅背上，“自己人，您还算这个？”
“酒慢慢喝，瓜拿回去给婶子尝尝。肉和鸡蛋也不多，吃两顿就没了。”
“什么叫不多？”
赵老头瞪了他一眼。
“外头多少人一个月顶天吃上二两肥肉，你一塞就是几斤。”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