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刚刚才找回自信的当选总捅先生，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面色陡然大变！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大步，双手撑在茶几边缘，死死地盯着陆深的眼睛，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你不进内阁？！
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刚刚才赢下白宫，难道在这个时候，你要抛下我不管了吗？！”
也不怪盖茨会有如此剧烈的失态反应，
无论他承认与否，他对陆深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去了白房子之后，无论是让陆深去接替自己当年做过的白宫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还是直接扶正成为米利坚历史上第一位华裔中情局局长，乃至国务卿！
总之，陆深必须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椭圆形办公室隔壁！
可现在，这个亲手把他扶到坚毅桌的男人，居然轻飘飘地说出一句“我不进内阁”？！
看着盖茨那副如临大敌，仿佛瞬间失去了主心骨的紧张模样，陆深心头微微一叹，他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迎着盖茨激动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解释道，
“局长，您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抛下您呢？
正因为我要永远留在您身边替您握刀，所以我才绝对不能进内阁。
您仔细想一想，无论是让我直接扶正去做中央情报局局长，还是让我去国务院当国务卿，或者去内阁任何一个部，按照宪法程序，我都必须走到台前，去接受参议院情报委员会或外交委员会长达数周的全国电视直播公开听证！
一旦我坐到了参议院那排聚光灯下的证人席上，
局长，
以我的华裔身份，以我过去这些年与太平洋对岸千丝万缕的商业关系，再加上我在今年这场总捅大选期间替您操盘的那些手段……
您觉得，那帮恨我入骨的民主党参议员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他们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把我的过去放在显微镜下逐条拷问，最终不仅会毁了我，更会变成攻击您的政治核弹！
与其让我去聚光灯下给您当靶子，不如让我继续留在兰利的阴影里，继续做我现在这个不需要重新经过参议院听证的中央情报局副局长；
在这个位置上，我既能够继续在幕后替您实际掌控整个中情局的全球行动，绝密情报分析，又永远不用站在参议院听证会的聚光灯下受人掣肘。
局长，对我、对您、对我们接下来的谋求而言，这才是最优解。”
书房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毯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盖茨死死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陆深，透过那副金丝边眼镜的镜片，这位看透了华盛顿尔虞我诈的老情报头子，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看到半点以退为进的算计，也没有看到丝毫委屈与不甘，
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纯粹得让人心颤的......忠！诚！！！！
为了不给自己这个新任总捅惹来哪怕半点参议院听证会上的政治麻烦，
这个立下了从龙首功的年轻人，居然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所有政治家梦寐以求的内阁阁员冠冕，主动要求继续留在那个不见光的副局长位置上，替自己当一辈子藏在鞘里的黑刃！
……
在盖茨被这份忠！诚！感动得无以复加的同时，眼神温润清澈的陆深，在内心最深沉的角落里，却一直都清醒无比......
人际关系中，一旦你的要求超过了你的价值，迎来的不是羞辱，而是结束。
无论是夫妻、朋友，还是眼前这种看似牢不可破的君臣盟友，人性底层的天平历来都是残酷的；
大选已经结束，
鸟尽弓藏的剧本在人类历史上重演了无数次，
如果自己今天真的仗着从龙之功，狮子大开口地向盖茨索要国务卿或者中情局正职的宝座，
一旦自己的权力索求触碰到了盖茨作为白宫之主的安全感底线，一旦自己在台前引起的政治麻烦超过了自己能为盖茨提供的幕后价值，
那么等待着自己的，可能不会是已经被无数势力裹挟的盖茨的一句训斥，而是两人之间这段长达十年的信任关系走向终结！
因此，在这场鲜花着锦的胜利烈火烹油之时，陆深一直在心底里冷冷地劝诫着自己.......
永远，要有分寸！
但....
此时此刻，看着对面一脸坦然的陆深，盖茨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了自己的鼻腔，
这位一辈子在死人堆和绝密档案里打滚的伪硬汉，眼眶竟然在瞬间湿润了！
他缓缓摘下有些起雾的眼镜，用颤抖的手指指了指陆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陆……
如果按照你说的这样安排，那这场我们拼了命打赢的战争，
到头来，除了继续留在兰利替我干苦力之外……你岂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看着眼眶通红的老上司，陆深轻轻叹了口气，他主动迈步绕过茶几走到盖茨面前，张开双臂，像是在大选夜盖茨拥抱他那样，温和有力地拥抱了一下这位新任合众国总捅。
“不，局长……
您忘了十年前，当我们两个人一起从欧洲站杀回华盛顿的时候了吗？
从踏进兰利大门的那一天起，我们两个人就已经是死死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对我们这艘船而言，把您送上米利坚合众国总捅的宝座，就是我们过去这十年来至高无上的最高目标。
现在，我们已经把这个目标变成了现实，站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人是您......
只要您站在那里，谁敢说我陆深在这场战争里，什么都没有得到呢！？”
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几句话，暖盖茨一辈子！
罗伯特·盖茨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变成马奇诺了！
这位当选总捅紧紧地回抱着陆深，那双布满青筋的大手，一下又一下用力地狠狠拍打着陆深坚实的后背，“好小子……我的好小子！！！”
不知过了多久，当书房里激荡的情绪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之后，盖茨松开手，重新戴好眼镜；
他双手扶着陆深的肩膀，仔仔细细地盯着眼前的陆深，
“好！既然内阁的框架定了，你我的位置也定了，那么告诉我，我的副局长先生......在跨进一九九七年的白宫大门之后，我们要怎么做？！”
迎着米利坚合众国第四十二任总捅那充满希冀的灼热目光，站在晨光里的陆深缓缓挺直了脊梁，
那冷峻的庞上，绽放出了一抹仿佛能够吞吐整个天地风云的璀璨笑容，
“不滞于此，不止于此！”
……
第二天清晨八点整，当弗吉尼亚州冷杉林间的晨雾刚刚被十一月的朝阳驱散时，
陆副局长那辆挂着兰利特别通行证的黑色防弹凯迪拉克，在沉寂了一个星期之后，再一次平稳地滑过了乔治·华盛顿纪念大道，驶入了中央情报局总部大楼的专属车库。
当陆副局长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黑色西装迈步踏入一楼那座镌刻着大理石星墙的宽敞大厅时，
他第一时间就清晰地感受到，整座兰利大楼里流淌着的空气，与他一个星期前离开时相比，甚至是与过去那略微低沉压抑的几个月相比，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此刻，每一个在大理石走廊里快步穿行的情报分析员，每一个从安检闸机口刷卡走过的行动处特工，
在看到陆副局长走过来的瞬间，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挺直了胸膛；
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里都燃烧着滚烫的火焰，整座中央情报局的士气，在这一天早上，仿佛达到了自一九四七年建局以来的历史最高点！
只有真正经历过兰利过去这几年的人，才明白这种狂热的士气爆发背后，究竟压抑了多少憋屈。
从一九九一年底苏联红旗落地的那一刻起，庞大而臃肿的中央情报局，就一下子掉进了冷战结束之后尴尬迷茫的历史转型期。
宿敌苏联一夜之间没了，失去了唯一的存在支点之后，尽管这几年有陆深这位手腕通天的副局长在暗中使出各种手段替局里创收输血，
但依然挡不住国会山每年挥舞着大刀对情报预算进行连年削减！
每一个财年的国会听证会上，那些刻薄的参议员们都会指着兰利高官的鼻子，居高临下地提出那个让所有情报官感到奇耻大辱的问题......冷战都已经结束了，请问你们中央情报局还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吗？！
在外人看来，
整座兰利就像是一头被拔掉了牙齿，锁在铁笼里任人嘲笑的年老雄狮，每个人都活在随时可能被裁撤被边缘化的恐惧之中。
然而，
就在这个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历史节点上，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五日，
罗伯特·盖茨......
一个在兰利干了整整二十六年，从底层分析员一步步爬上去的前任中央情报局局长......
竟然一路横扫千军，正式当选了米利坚合众国第四十二任总捅！
自己的老局长直接入主白宫成了米利坚扛把子，这意味着从明年一月份开始，兰利将不再是国会山随便拿捏的受气包，而是真正变成了天子脚下的第一近卫军！
但说实话，
在兰利内部几千名自诩为全美最聪明大脑的特工与分析员心里，最让他们感到灵魂震颤，甚至产生了宗教般狂热崇拜的事，并不是盖茨当选了总捅，而是所有知情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这个前任老局长，是被他们现在头顶上这位现任副局长用神鬼莫测的双手，硬生生地从兰利七楼一路推上白宫宝座的！
这么些年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永远挂着温和微笑的华裔，在中央情报局这座冷血的怪兽巢穴里，真的已经彻底活成了一座让所有人只能仰望的巍峨大山。
在这座山面前，兰利上下数千名特工对他的评价，最终全都浓缩成了三个词......能办事、能发钱、看不透。
能办事和能发钱是让大部分兰利人对陆副局长死心塌地的黄金口碑。
至于看不透，则是所有人发自骨髓的深深敬畏；
没有人知道这个华裔的底牌究竟有多少张，也没有人知道他那双温和的黑色眼睛背后到底在算计着怎样庞大的棋局，任何试图看穿他或者挑衅他的人，最终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华盛顿的政治版图上。
造王者、财神爷、活撒旦，当这三重光环同时笼罩在陆副局长身上时，他走过的每一寸走廊，都安静得只剩下充满敬畏的问候声：
“早上好，长官！”
“欢迎回来，局长先生！”
陆深面带微笑，一路微微点头致意，乘坐专属电梯升上了象征着兰利最高权柄的第七层。
……
不过，尽管在那几千名特工的眼里，今天的陆副局长已经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巍峨高山，
但在兰利七楼这个核心圈子里，却依然有那么极少数的几个人，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天翻地覆，无论陆副局长在别人眼里变成了多么可怕的大人物，
在他们心里，却始终觉得眼前的陆深和十年前那个刚刚搬进办公室的年轻人一样，从来都没有变过。
比如，
保镖兼贴身随行秘书，卡特。
这些年里，这个高壮猛男就像是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一天二十四小时地跟在陆深身边形影不离；
他不关心什么内阁组阁，也不懂什么宏观政治，他只知道谁他妈的的敢对陆副局长掏枪，自己就先给他一发RPG。
而就在大选投票前最忙碌的那几天里，当全美所有的参议员都在排队求见陆深的时候，
陆深却特意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亲自给哈佛大学法学院的院长写了一封长长的私人推荐信，并打了一通电话，
帮卡特那个一直梦想着走出德州农场的小妹妹，搞定了明年春天入读哈佛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名额。
帮陆副局长开了门之后，站到门侧的卡特那张平时冷硬如花岗岩般的国字脸上露出了个无比真挚的灿烂笑容，
“局长，艾米丽昨天晚上收到哈佛的通知了……我妈在电话里哭了半宿，谢谢您！”
听到这个消息，陆深脸上那层公式化微笑瞬间融化，真正属于兄弟之间的温暖笑意浮现面庞；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卡特那壮硕得像棕熊一样的肩膀，温和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艾米丽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她自己争气考得好，我不过是顺手帮她递了张门票而已。”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熟悉力度，卡特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大孩子一样伸手挠了挠自己那头短发，脸上露出了既腼腆又有些愧疚与自卑的苦笑，低声说道，
“您总是替我想得这么周全……
可我有时候看着里德他们能帮您管那么大的摊子，我心里就挺不是滋味的；
可惜我卡特天生就是个没读过几年书的粗汉，除了有一把子傻力气，替您开开车挡挡枪之外，在这些真正的大事上，实在没法帮到您更多了……”
说到最后，卡特声音越来越低。
原本已经迈步走到办公桌后的陆深，在听到卡特这句带着自卑的剖白时，刚刚准备拉出老板椅坐下的动作，停了下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
陆副局长缓缓松开扶着椅背的手，转过身重新迈步走回到卡特面前，认真郑重地看着卡特的眼睛，
“不不不……
卡特，你把这件事想错了。”
卡特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陆深。
陆深看着眼前这个陪自己走过了十年风雪的下属，缓缓说道，
“其实活了这么多年，我越来越觉得，工作和生活，有时候，都差不多......”
陆深伸出手，轻轻指了指他的胸膛，目光灼灼，
“在这个世界上，坐在房间里想出绝妙点子的聪明人多如牛毛，但最终能够活下来，能够赢到最后的，往往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人；
因为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它们.......
都只奖励行动，而不是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