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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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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最盛大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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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霁川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红色的衣袂在风雪中渐渐远去,忽然,他疯了一般冲上去,大氅在雪地里拖出一道仓皇的痕迹。 他追上了她,从身后死死环住她的肩膀,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声音颤抖得破碎不堪,在风雪中显得如此无助: “那就再多一会会儿吧,好吗?让我再抱一会会儿。” 温以贞闭了闭眼,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发抖,然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声——“嗯。” 傅霁川把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的脸贴着她的颈侧,声音从她的衣领处传出来。 “以贞,要好好吃饭。你的胃病,要少食多餐,要好好养。” “嗯。” “要好好睡觉。看些有趣的书。不要再熬夜焙茶。” “嗯。” 他沉默了几息。 “以贞,再给我两年时间。”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会把这江山坐稳,我会让它河清海晏,四时有序,再无风雪催迫离人。然后——” 他哽咽了一下,那是他所有的祈求: “我把我的全副身家,把这四海升平,当作聘礼,去江南找你。” 风雪中,温以贞的身体僵硬如石,却终究没有回答那个“嗯”字。 只有那紧攥到发白的指尖,泄露了她深藏的不舍与动摇。 最终,她轻轻一挣,脱离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依旧没有回头,没有应答。 那红色的衣袂在风中扬起,决绝得像山茶花凋零时,整朵坠地的模样。 傅霁川伸着手,抓了个空。 掌心里只有一把冰凉的雪,正在慢慢融化。 那抹红色越来越小,最后像极了一点朱砂痣,烙在了他荒芜的心口上。 “殿下!” 墨七策马疾驰而来,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冰渣。 他在傅霁川身前猛地勒缰,那匹烈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皇上……驾崩了。” 傅霁川再也移不动半步,在这即将封禅的巅峰,他握住了万里江山,却眼睁睁看着他的“小野猫”,转身走进了那片没有他的自由里。 —— 丧钟响彻京城。 傅霁川以摄政王身份总揽国葬事宜,白色的孝服裹着他挺拔如松的身躯,面容沉静如水,唯有眼底深处,是一片焚尽一切的荒芜。 国葬之后,便是登基。 新帝登基的礼制极为繁复,光是那套衮冕便需十二人服侍穿戴。 登基大典的清晨,傅霁川站在铜镜前,任由宫人为他一层一层地穿上祭天的礼服——玄衣、纁裳、白罗中单,最后是那件绣着十二章纹的朱红色大袖冕服。 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在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在裳。 每一道纹样都用金线绣成,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宫人捧上冕旒。 十二旒,白玉珠,贯五色彩丝,垂在额前,将他的面容笼在一片珠玉之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对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他,又不像是他。 身后的宫人正为他整理冕旒,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钦天监监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满面红光。 “陛下!天降瑞兆!” 傅霁川透过晃动的珠帘看着他。 “今晨卯时三刻,微臣观测天象,忽见京城大雾弥漫,雾气散去之后——整座京城的树木,一夜之间,全部凝结出了晶莹剔透的雾凇!柳树结银花,松树绽银菊,满城草木尽着素装,如琼枝玉树,蔚为壮观!” 殿中一阵低低的惊叹。 “更奇的是——唯有宫城正南的御道两侧,树木的冰晶朝着同一方向凝结,远望如一条玉龙盘旋俯瞰!方才日头初升,阳光一照,瑞气千条,气象万千!” 监正的声音越说越亮,几乎是喊出来的:“微臣查阅典籍百年气象记录,从未有过如此奇观!此乃天降祥瑞,大大的吉兆!预示新帝承天受命,万民归心!”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说是天意,有人说是祥瑞,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在登基诏书中将这一笔写得更加华丽。 傅霁川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天道,那是她。 那天看她在御书房翻那本厚厚的天象书,他问她怎么忽然看起这个来,她笑了笑,说睡不着,用来催眠。他没多想。 如今想来,她哪里是在催眠? 她看得那么仔细,那么专注,怎么可能是催眠呢? 她知他心结。 知那句“孤煞”的谶言在朝野间从未真正消散。 她也知,在这世间,律法条文可以改变,刀锋可以威慑四方,唯独这天道命数、民心所向,是最虚无缥缈却又最沉重无比的东西。 所以,她给了他一场“天意”。 这满城琼枝玉树,是她无声的告别,也是她对他那句“守好江山”的回应。 她祝他河清海晏,祝他万民归心。 她说过不喜欢京城的冬天,可她走的那天,却把一场最盛大的冬天留给了他。 “知道了。”他淡淡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准备大典。” 登基大典在奉天殿举行。 百官朝贺,万国来朝,一切按照礼制有条不紊地进行。 傅霁川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身着十二章纹衮冕,头戴十二旒冕冠,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那片黑压压的、跪伏在地的人群。 风中传来礼官的赞唱声,悠长而庄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顷刻间,朝拜声山呼海啸般炸响。 数万臣民齐齐叩首,跪拜新君,声势浩荡,响彻天地。 可身处这万丈荣光中心的傅霁川,眼底却无半分登临帝位的喜悦。 喧嚣入耳皆空,万般繁华入眼皆寂。 他知道,她已经在那条南下的运河上了。 今晨,他收到墨七从城外递来的密信,只有寥寥数字:“温姑娘卯时启程,走水路,往通州。” 他没有派人去拦,也没有亲自去送。 他没有送她金银财宝傍身。 他知道,凭她的本事,那些东西她自己赚得来。 他只是让墨七跟她走——他最信任的侍卫,代他护她两年。 他从来没有让墨七离开过自己身边。 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后背交出去。 如此,他也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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