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万丈高空之上,气流疯狂炸响。
黄风谷的天风战舰撕裂厚重的云絮,如同一座悬空的青铜巨岳,稳稳驶向前方。
下方的滚滚云雾逐渐向两侧排开,一座浩瀚雄伟的庞大城池,突兀地横亘于大地之上。
即便隔着数千丈的高空,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沉淀了数千年的苍茫威严。
方圆数百里的黑色城墙巍峨耸立,城楼层叠,箭塔林立,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土黄色阵法光芒,宛若一条蛰伏大地的巨龙,死死扼守住这片富庶疆土的心脏。
天岚郡城,到了。
战舰最前端的龙首甲板上,陈安迎风伫立,一身长袍猎猎作响。
他俯瞰着这座庞然大物,眼眸深处泛起些许波澜。
这不是陈安第一次来到天岚城了,上一次……还是和秦虎他们,押送冯无忌过来。
那个时候的陈安,不过是一个小小镖局的人,现如今……却是已然成为了黄风谷的首席。
身份转化之快……饶是陈安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阵感慨。
当真是沧海桑田。
“这便是天岚城。”
吴瀚不知何时走到了陈安身侧,单手扶着栏杆,视线扫过下方纵横交错的宽阔街道,沉声开口。
“四大宗门在城中皆有专属驿馆。但此地毕竟是天岚王经营数百年的老巢,大阵勾连地脉,王府卫队精锐无数。到了底下,切不可大意。”
陈安收敛思绪,微微颔首。
“弟子明白。”
吴瀚神色微肃,继续提点道。
“此次无极秘境名额争夺,五品境的天骄几乎倾巢而出。除了那被你揍过一回的姜云凡之外,其余三宗亦有隐藏的高手。”
“归元剑宗的第一真传无生剑楚千绝,据说十四岁便领悟绝情剑意,如今神桥已逾三百零一丈,剑出必见血。”
“浮空寺的降魔首座戒怒,自幼修习不动明王金身,一身气血堪比地行真龙,同样不可小觑。”
“还有真元山……”
吴瀚絮絮叨叨的说着,陈安神色平静地听着,一一记下。
换作十日之前,这些两百多丈乃至是三百丈的神桥确实能给他带来极大麻烦。
但如今,他体内神桥已达两百二十丈,身兼五行,又有小成的四品武学在手,正面交锋,他无惧任何人。
天风战舰缓缓降低高度,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城西那座足有百丈宽的白玉灵引台上方。
战舰甲板上的陈安正欲随吴瀚下船,识海中的神魂却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极远处掠过。
陈安眼神一凝,视线迅速穿透翻卷的风罡,扫向西城门角楼那一处毫不起眼的飞檐阴影。
视线定格。
角楼顶端,两道身影迎风而立。
一人头戴白玉冠,身着胜雪白袍,腰佩美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清浅笑意。
另一人落后半步,怀中紧抱一柄连鞘古剑,一袭青衫在烈烈狂风中静止不动,周身散发着纯粹而森寒的锋锐之气。
冯无忌!
青雀!
陈安心神剧震。
这两尊连四品强者都能随手斩杀的存在,竟然真的来到了天岚城!
陈安屏住呼吸,指尖微动,欲要再次看去。
然而下一刹那,城堞上罡风呼啸而过。
飞檐之上空空如也,唯有一片干枯的落叶被狂风卷起,旋即在半空中被无形的气劲撕得粉碎。
凭空蒸发,毫无痕迹。
陈安伫立在龙首甲板边缘,衣袍被大风吹得紧贴身躯,目光凝视着那空无一人的城楼,面庞沉静如水。
那绝非错觉。
冯无忌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天岚城,且暗中关注着宗门战舰的到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看一场小辈争夺秘境的戏码。
朝廷、内廷密令、无极王遗留的金匣,以及这位来历莫测的冯无忌……
无数条隐秘的引线,似乎都在这天岚城的地界上,缠绕在了一起。
“陈安,发什么愣?该下去了。”
吴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安收回视线,将所有波澜敛入心底,转过身,神色已恢复成往日的平静。
“是!”
陈安跟在吴瀚身后步下舷梯。
迎面吹来的狂风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那是整座天岚郡城庞大地脉阵法长年运转散发的元气余波。
方圆百丈的白玉灵引台,平整如镜。
天风战舰庞大的舰身投下阴影,将半个高台遮得严严实实。
“嗤啦!”
高空云层忽然被蛮横撕裂。
一柄百丈长的青铜巨剑破空而至,剑身两侧气流激荡,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呼啸。
战舰最前端,一个白衣中年人双手背负在身后,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意。
而在那中年人身后,一名黑衣青年环抱连鞘古剑,闭目假寐。
青年面容削瘦,周身三尺之内空气泛着肉眼可见的冰晶,正是那无生剑楚千绝。
“归元剑宗到了。”
吴瀚神色如常,只淡淡吐出一句。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的天际梵音大作。
一座通体由赤金浇铸的八宝莲台破开雾障,莲台四周悬挂着三十六口铜钟,无风自鸣。
莲台正中央,一个老僧以及一名魁梧僧人双手合十,站在那莲花台座之上。
莲台四周,则是一个个身穿僧衣的僧人,口中念着经文,隐隐约约令得四周的空间都好似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陈安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了过去。
不用吴瀚提醒,陈安也知晓那那魁梧僧人赫然便是浮空寺降魔首座,戒怒。
此人每一次吐纳,鼻腔中都会喷吐出肉眼可见的白气,周身隐现淡淡的暗金光晕。
那是金刚体魄大成后气血如炉的异象。
轰隆!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
正北方向的虚空中,九头身披重甲的赤角玄犀踏空狂奔,拉动着一架通体由黑铁打造的庞大战车,气势凶悍。
战车之中,站着一道道身影,每一个都散发着一股厚重的气息。
其中一个青年,便是暗真元山首席,岳重楼。
此人背负一柄无锋重尺,盘膝坐在战车顶端,身躯雄壮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厚重的土黄色真气在身周沉浮不定。
三大宗门,几乎在同一刻降临白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