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飞龙一出场，声势惊人。
贾瑞微微蹙眉望去。
只见那马背上的男人剃着光头，身上只穿一件斜肩半身皮甲，大片胸膛与手臂裸露在外。
而那些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竟爬满了狰狞刺青。
不但双臂、肩背尽是暗青纹路。
就连光秃秃的头顶与半边脸颊，也被诡异纹身覆盖。
远远望去，宛如一头从沙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腰间一左一右，斜挂着两柄玄月弯刀。
刀鞘漆黑，刀柄泛着森冷寒光。
整个人坐在马上，神情冷漠，眉眼阴戾，浑身透着一股凶残酷烈的煞气。
仿佛方才死在眼前的十几名扈行社武士。
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边被马蹄踩死的几只蝼蚁。
飞龙策马立在场中。
冷冽目光先在老莫脸上停了停，继而又缓缓移向旁边的阿育娅。
嘴角忽地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早听说沙泉洲有个使箭的丫头，一手箭术颇有几分名气。”
“想来就是你了？”
阿育娅握着乌木长弓，俏脸微寒，却没有退让。
飞龙又扫了一眼小坡上的拓跋木。
淡淡道：“今日既是大擂。”
“这样吧。”
“你同拓跋比上一场。”
“若能赢他，便算你们扈行社先胜一阵。”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低哗然。
箭术的确算得上大擂中的正经比试。
可问题是。
方才拓跋木那一手飞沙十三箭，在场众人可都是亲眼见过的。
数百步外，十三箭几乎不分先后。
箭快。
箭准。
更兼劲力骇人。
一箭穿二，甚至一箭连透三人。
数十名扈行社武士结成的长枪阵，竟被他十三箭射得十不存一。
如此箭术，已近乎骇人听闻。
阿育娅虽也有神射之名，可真同拓跋木对上。
不说准头，便是箭劲上就要差的多。
不少人暗暗摇头。
阿育娅怕是凶多吉少。
只是扈行社若不敢应战，第一阵未比先怯，声势便先矮了一头。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阿育娅身上。
阿育娅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贝齿轻咬红唇。
握着乌木长弓的手慢慢收紧。
片刻后，终究还是向前踏出一步。
“比就……”
话未说完。
眼前人影忽的一闪。
阿育娅只觉手中一轻。
那张陪了她多年的乌木长弓，已到了贾瑞手里。
紧接着，贾瑞右手顺势一带，又从旁边扈行社武士肩上摘下整只箭筒。
阿育娅怔了怔。
“贾公子？”
贾瑞回头看她一眼。
淡淡一笑。
“我来。”
只两个字。
却说得自然至极。
仿佛前面站着的并非名震沙漠的神箭手拓跋木，而只是个寻常靶子。
阿育娅还欲说话。
贾瑞已经转过身去。
左手持弓。
右手两指轻轻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
搭箭。
开弓。
动作并不快。
甚至称得上从容。
可就在弓弦缓缓绷紧的刹那。
贾瑞眼底，便有一缕极淡的金芒一闪而过。
皇极裂穹弓诀。
运转！
刹那间。
眼前天地仿佛骤然安静下来。
乌木长弓。
指间羽箭。
远处拓跋木。
再到他身后的十八飞沙卫。
甚至每个人的呼吸、坐骑的起伏、风沙吹动衣角的方向……
都在贾瑞神识之中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线条。
彼此交错。
彼此牵引。
最后，竟隐隐织成一张无形大网。
贾瑞眸光微凝。
箭锋缓缓指向拓跋木。
旁人尚未察觉有什么不对。
拓跋木却在这一瞬间变了脸色。
作为常年与弓箭为伴的顶级射手，对危险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本能感知。
此刻贾瑞箭锋一指。
拓跋木只觉浑身汗毛陡然炸起。
就好像自己并非站在几百步外。
而是已经被一头无形凶兽死死咬住了咽喉。
不好！
拓跋木眼神骤厉。
根本不等贾瑞放箭。
右手猛的探向背后。
抽箭。
搭弦。
开弓。
一气呵成。
动作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弓弦才刚震响。
那支黑羽长箭已经离弦而出。
嗡~
箭锋撕开空气。
竟带起一阵低沉震鸣。
直奔贾瑞面门。
外围马贼见状，顿时轰然叫好。
“好！”
“拓跋首领！”
“射死那小子！”
在他们看来，贾瑞方才搭箭开弓慢吞吞的，哪里像个真正的射手。
而拓跋木这一箭后发先至。
快如闪电。
贾瑞再想躲，怕是都迟了。
阿育娅脸色也骤然一变。
“小心！”
敏敏特穆尔秀眉紧蹙。
她出身草原，比寻常人更清楚箭术的门道。
武功高，不代表箭术便一定好。
草原王庭中有些武功极高的勇士，骑射本事反倒未必比得上那些从小放牧长大的牧人。
箭之一道。
除了气力。
更吃眼力、手感与天赋。
而拓跋木显然就是其中的顶尖佼佼者。
方才那飞沙十三箭便足以证明。
贾瑞这家伙……
什么时候又会射箭了？
眼看那黑羽长箭已逼至近前。
贾瑞终于松开手指。
崩~
弓弦震响。
这一声竟比拓跋木方才那一箭更为沉闷。
似有一道惊雷骤然炸在弦上。
羽箭激射而出。
下一瞬。
铛~
两支箭在半空正面相撞。
拓跋木那支黑羽长箭竟像被重锤砸中一般。
箭杆猛的一颤，旋即从中裂开。
啪~
断成两截。
而贾瑞那支箭，却只略微一滞。
旋即余势不减。
继续向前。
同时于半空猛的一偏。
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理解的弧线。
直掠向旁侧一名飞沙卫。
那飞沙卫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目标。
甚至连表情都没来得及变。
噗~
箭锋从额前没入。
强横劲力骤然爆开。
那飞沙卫身子一仰，整个人从马背上倒栽下去。
手中那杆挂着人皮的黑色旗杆也随之脱手。
啪的一声砸落黄沙。
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怎么射到那边去了？”
“这也能中？”
“方才那箭不是奔着拓跋木去的么？”
不少人只以为两箭相撞之后，贾瑞的箭被撞偏了。
误打误撞，才射死那名飞沙卫。
可阿育娅却猛的睁大了眼睛。
她也是箭术高手。
自然看得清楚。
那一箭根本不是被撞歪。
而是贾瑞有意为之！
箭矢在撞断拓跋木的箭后，借着旋劲主动改变了去势。
她自幼苦练箭术。
那手弧月箭便是靠削去一侧箭羽，借风势令箭矢拐出弧线。
可贾瑞这一箭……
没有削羽。
没有提前借风。
而是在箭出之后，硬生生令箭势再变。
这已经不是普通弓术可以解释的了。
阿育娅盯着贾瑞手中的弓。
心里不由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的弧月箭同这一箭相比……
简直像孩童把戏。
拓跋木显然也看出来了。
眸光骤缩。
再不敢有半点轻视。
贾瑞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又从箭筒里抽出第二支箭。
依旧是不紧不慢。
搭弓。
拉弦。
拓跋木心头那股寒意愈发浓烈。
几乎本能一般。
又是一箭抢先射出。
嗖~
黑羽箭破空而来。
贾瑞随之松弦。
崩~
两箭再度于半空撞上。
啪~
拓跋木的箭再次从中炸裂。
而贾瑞那一箭，依旧毫无停顿。
向前飞出数十丈后。
忽的再次转折。
噗~
又是一名飞沙卫头颅中箭，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栽下马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