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叽叽叽。”
姜瑶靠近时，谭沅芷已经把脑袋摇出了残影，胡萝卜铃铛叫得比隔壁养鸡场还敬业。
两名助理推着工具车站在后面。
其中一个看着谭沅芷那副拼命营业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又硬生生憋回去。
姜瑶扫了一眼花圃的环境，又看了看谭沅芷身上的衣服，心里有了数。
看来真的只是拔杂草，没有挨到其他花花绿绿的草。
“任务完成。”
谭沅芷立刻把脖子停下来，整个人差点当场升天。
她伸手去解颈环，结果发现锁扣还在助理手里，人身自由权再次被一根胡萝卜拿捏。
“姜管家，我申请摘掉这个东西。”
姜瑶低头看了眼终端数据。
“表现不错，兔女仆组加十分。”
谭沅芷原本已经准备开骂，听到加三分以后，硬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成年人就是这样，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只要旁边有人递钱，脊椎骨都能临时拐个弯。
“那我还能再申请一件事吗？”
姜瑶看她。
“说。”
谭沅芷摸了摸藏在衣服内侧的辣条包装袋，脸上强行摆出正经表情。
“晚饭能不能上辣椒。”
姜瑶没有马上回答，只把视线往温室侧门扫了一下。
侧门那边早就没人了，只剩空气里一点特辣大面筋残留的味道，廉价得格外嚣张。
姜瑶收回视线说道。
“看心情。”
傍晚，各组被陆续放回生活区时。
整栋副楼都散发着一种被社会毒打过的疲惫感。
谭沅芷回到房间，连鞋都没脱干净，就呈大字型砸在床铺上。
兔耳发饰歪在枕头边，裙摆也没心思整理。
整个人看起来不是参赛选手，更接近刚从动物园逃票失败被抓回来的兔子。
“我宣布，今天以后谁再在我面前提胡萝卜，我跟她断绝人类关系。”
裴倩从旁边挪进来，一边揉腿一边龇牙咧嘴。
“姐，我跟你说，我今天差点变成人肉拖把。”
听到是裴倩这个小话痨，谭沅芷眼皮都懒得掀。
“咋啦？”
裴倩往床沿一坐，揉着膝盖开始控诉。
“下午清理宴会厅，他们让我们负责擦地边。”
“我蹲着擦，跪着擦，趴着擦。”
“最后那个助理居然说我动作标准，让我作示范。”
“你猜她原话怎么说的？裴倩同学臀部曲线在跪姿状态下呈现出良好的服务意识。”
谭沅芷没忍住从枕头里抬起脸。
“她真这么说？”
“没有，后半句是我自己加的。”
裴倩揉着膝盖叹气道。
“但意思差不多，她看我屁股的眼神跟选猪崽一样专业。”
裴倩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
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笑着笑着又都没声了。
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像有人把委屈塞进被子里，却没塞严实。
谭沅芷翻了个身，裙摆内侧那包辣条包装袋轻轻响了一下。
她手伸过去摸了摸，心情莫名好了点。
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有收获的。
裴倩听见包装袋响，耳朵立刻竖起来。
“什么声音？”
谭沅芷把手按住衣摆。
“没什么。”
裴倩眯眼。
“姐，你不会私藏吃的了吧？”
谭沅芷看她一眼。
“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她翻身坐起，开始活动手腕掩饰自己的心虚。
“裴倩，你今天腿不想要了？”
裴倩立刻往后缩。
“姐，开玩笑，开玩笑活跃气氛。”
生活区的喧闹没持续太久。
晚上八点，所有人被重新召集到宴会大厅。
大厅灯光亮起时，九十多个女生站在投影幕前。
原本还有人小声抱怨，可姜瑶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台后，抱怨声立刻被吞回去。
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西装裙，身后大屏幕还没亮，压迫感已经先一步到位。
“第一轮积分结算。”
姜瑶手指在平板上敲了一下。
大屏幕亮起，所有人都抬头盯着那块屏幕。
有人连咽口水都不敢太大声，怕在最后关头被扣分。
积分榜从第六名开始往上跳。
第五名，温泉引导组。
第四名，茶室侍奉组。
第三名，修女组。
修女组那边立刻有人捂住嘴，眼眶一下红了。
不是委屈，是钱砸到脸上的幸福太突然。
姜瑶继续往下翻。
第二名，兔女仆组。
裴倩看见名字后，差点原地蹦起来，结果膝盖一软，又差点跪回去。
“姐，第二，咱们第二！”
谭沅芷也愣了下。
她今天一边拔草一边摇头，脖子摇得快把自己送进康复科，没想到还真把积分摇出来了。
裴倩激动到语无伦次。
可第一名还没公布，所有人又赶紧把视线挪回屏幕。
姜瑶手指停在平板上，没急着点。
大厅里的空气被她这么一停，瞬间绷紧。
下一秒，大屏幕最上方跳出第一名。
纯白圣女组。
顾星月站在人群前侧，白色圣女制服垂落在身上，银链在灯下泛着冷光。
她看着屏幕，脸上没多少波动，只是拿着粉色终端的手收紧了一点。
全组终端几乎同时震动。
叮。
叮。
叮。
清脆的短信提示声在大厅里接连响起，像有人往每个人心口里投了一枚硬币。
手机虽然都被收上去了，但是姜瑶很知道要怎么激励这些人。
大屏幕上显示着前三组每个人的银行卡到账。
到处都是一个个的到账显示。
钱到账的速度太快，快到让人连心理准备都没来得及做。
秦若薇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账户，捏核桃的手直接抖了，核桃差点从袖口里滚出去。
“这钱拿得简直没天理。”
柳如烟也看着终端上的到账信息，嘴唇抿紧。
十万块。
对有些人来说，是一顿饭钱。
对更多人来说，是毕业后工作一年都攒不下来的数字。
而在这座庄园里，她们只是站了一天，忍了一天，就拿到了。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这钱赚得，说出去我妈都不信。”
“你妈要知道你穿成这样赚的，信不信她先把你腿打断。”
顾星月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钱是真的，那规则也是真的。”
她声音不重，却让同组几个女生都安静下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这里只靠威胁，大家还能同仇敌忾。
可它给钱啊。
给得足够多，给得足够快，那每个人的底线就会不一样。
姜瑶等大厅里的震动停下，才继续点开倒数榜。
倒数第三个出来的，下位区。
林娇娇脸色不太好看。
“差点就要跪了。”
李梦看她一眼。
“你怕？”
林娇娇咬了咬唇。
“废话，你不怕丢脸？”
李梦笑了下，声音里带着种被生活捅了太多刀以后的松弛。
“姐们儿，你穿成这样端了一天盘子，还担心跪下去丢脸？”
“咱们现在全身上下加一起的布料还没一条内裤多，脸这个东西真的还有吗？”
林娇娇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暗黑女仆装的锁链跟着晃了两下，偏偏找不到一个字反驳。
倒数第二个出来的，厨娘侍奉组。
屏幕刚跳出来，厨娘组那边几个女生脸色都白了。
不过也算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最后一名。
可还没等她们缓过来，榜单又往下一刷。
最后一个出来的，还是厨娘侍奉组。
全场愣住。
裴倩眨了眨眼。
“系统卡了？”
姜瑶开口解释道。
“厨娘侍奉组童瑶上午故意破坏布餐节奏，扣十分。”
“下午擅离区域，再扣十分。”
“个人任务未达到标，再扣十分。”
“单日积分垫底，整体排名垫底。”
厨娘组几个女生的情绪当场炸了。
“童瑶你他妈有病吧？”
“你自己想爬床，凭什么拉着我们一起跪？”
“你那么想让老头弄你，自己去敲门啊，别拖我们下水！”
童瑶站在人群里，嘴唇咬到发白，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她没有反驳，只低着头。
这副样子放在外面，十个男人里九个会心软，剩下那个可能已经给自己两巴掌了。
但今天站在她面前的全是被她拖下水的女生，没人吃这套白莲花表演。
“你别装了，上午骚得跟打桩机一样，谁看不出来你故意的？”
“就是，你想当尿壶你自己去，别连累我们。”
童瑶手指拉着围裙边，看着好像知错了，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
骂就骂。
只要明天能跪到主路上，能让那个人看见她，今天这些骂声那也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姜瑶没有阻止这场围攻，等情绪发酵到位了，才抬起手。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明日清晨，厨娘侍奉组全员更换迎宾围裙制服，去主路两侧迎接庄园主车队。”
厨娘组有人当场哭出声来。
童瑶也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旁边同组女生以为她终于知道怕了，骂声收了几分。
离得近的张婉清却看见，童瑶垂下去的眼底亮得吓人。
那个熟悉的眼神不是羞耻，也不是害怕。
那是拿到入场券的兴奋。
散会后，生活区的低气压比傍晚更重。
有人躲进洗手间哭，有人想着那满屏幕的到账短信发呆。
其中一个房间里，童瑶站在镜子前，把明天要穿的迎宾围裙制服拿在手里。
那衣服布料少得离谱，白色围裙薄得透光。
童瑶毫不在意，换上衣服对着镜子慢慢调整角度。
膝盖应该怎么落，腰该压到什么程度。
肩带要怎么样可以更自然的滑落到合适的位置。
她一遍遍试，脸上的委屈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有人以为崩老头是放弃尊严两腿一张就完事了，却不知道男人更多时候在乎的是情绪价值。
当然，最起码的颜值和身材还是要在线的。
虽说关了灯都一样，可问题是富人们一般不关灯啊。
想到这，她又尝试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入眼处被两座大山挡住，看不见丝毫其它。
身材这一块，可是她奶瑶的主场。
童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
“只要能让他看见，跪着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