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青炎城的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唯余远处演武场方向还亮着零星火把,那是林家弟子在连夜清扫白日的战斗痕迹。
林药尘盘膝坐在破屋的木板床上,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体内那方寸许大的药府之中。
药府空间灰蒙蒙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中央一方寸许灵田是仅有的生机所在。两株幼苗静静生长——仙鹤草三寸高,叶片边缘泛着淡淡金纹,那是固元止血的本源之力;白鲜皮稍矮,叶片背面有银色脉络,透着解毒祛邪的清冽气息。
而在它们中间,一枚淡黄色、米粒大小的仙茅种子,正安静地躺在灵田土壤中,表面泛起极细微的涟漪,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药府中稀薄的灵气。
【仙茅种子状态:已激活,生长进度1%。预计七日后发芽。】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林药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七天……”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冷月上,“林啸天不会给我七天安静种草的时间。”
他太了解这位林家天才少主了。白日擂台上,他当众击败林浩,等于打了林啸天的脸。以林啸天睚眦必报的性格,今晚必来寻仇。
果然,子时刚过,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响动。
林药尘眼皮都没抬,右手悄然按在了床沿,指尖凝聚起一丝仙鹤草的药力——虽然微弱,但足以在近距离爆发。
窗户被无声推开,一条黑影如狸猫般翻入屋内,落地无声,手中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刃上淬了毒。
“绝脉废柴,白日擂台的风光,到此为止了。”林啸天的声音从黑影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缓缓直起身,露出一张与林药尘年纪相仿的脸,眉眼间却满是阴鸷。林啸天,十六岁,聚气境三重,林家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若非林药尘前世记忆里对这人太熟悉,单凭这聚气境的威压,就足以让寻常淬体境弟子跪地求饶。
“林少主深夜来访,就为了给我送这把淬毒的刀?”林药尘坐在床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
林啸天冷笑:“死到临头还嘴硬。你以为赢了林浩那个废物,就能在我面前嚣张?你体内那点邪门药力,能挡得住聚气境的灵气碾压吗?”
他一步踏出,聚气境三重的气势轰然释放,如山岳般压向林药尘。普通淬体境弟子在这等威压下,早已经脉凝滞,动弹不得。
但林药尘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药府之中,仙鹤草轻轻摇曳,一缕温和的药力流淌全身,将那股威压尽数化解。
“聚气境三重,确实不错。”林药尘站起身,灰布衣在威压中纹丝不动,“可惜,对我没用。”
林啸天瞳孔一缩:“不可能!你明明是个绝脉废柴,怎么可能不受我威压影响?”
“废柴?”林药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少主,你给我下的腐骨散,好像已经被我解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金色的药力——那是仙鹤草与白鲜皮融合后的解毒之力,金中带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林啸天脸色终于变了。
他认得那股气息。半年前,他亲手将腐骨散下在林药尘的茶中,亲眼看着这个旁系废物经脉寸断,沦为废人。那毒无解,至少青炎城无解。
可现在,林药尘指尖的药力,分明带着净化一切毒素的生机。
“你……你到底是谁?”林啸天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我是谁?”林药尘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啸天的心跳上,“我是你这辈子最不该招惹的人。”
话音未落,林药尘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灵气,也没有用武道招式,只是简单的一记鞭腿,带着仙鹤草药力的韧性,直取林啸天下盘。
林啸天毕竟是聚气境三重,反应极快,短刃一横,挡在身前。
但林药尘的腿法诡异,中途变向,脚尖点地,身形一转,膝盖狠狠顶向林啸天胯下。
“断子绝孙脚!”他冷喝一声。
砰!
一声闷响,林啸天惨叫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短刃脱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你……你敢……”他捂着要害,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有什么不敢的?”林药尘收回腿,语气平淡,“林少主深夜持毒刃闯我屋子,意图谋杀同族,我不过是正当防卫。”
林啸天咬牙,强忍剧痛,聚气境的灵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试图压制伤势。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狞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皮肤表面泛起诡异的红色,肌肉膨胀,眼中布满血丝。
“爆血丹?!”林药尘眉头一皱。
爆血丹,一种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提升一个大境界的禁药。服下后,林啸天的气息瞬间从聚气境三重飙升到了聚气境五重,但代价是事后经脉受损,修为倒退,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暗伤。
“疯子。”林药尘心中暗骂。
林啸天已经红了眼,爆血丹的药力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杀戮的本能。他嘶吼一声,双掌泛起血光,一记“血煞掌”直轰林药尘胸口。
这一掌势大力沉,聚气境五重的灵气凝聚成实质的血色掌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药尘不敢硬接,脚下施展从系统那里学来的基础步法“草木步”,身形如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避开掌印。
轰!
掌印击中他身后的木床,木板瞬间化为齑粉,床架崩碎,整个屋子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跑?我看你往哪跑!”林啸天狂笑,双掌连拍,血色掌印铺天盖地,将林药尘所有退路封死。
林药尘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系统,药力值还剩多少?”
【当前药力值:120。可激发仙茅破障之力一次,持续三息。】
“激发!”
刹那间,体内那枚仙茅种子仿佛感应到了危机,微微一颤,一股锐利如剑的气息从药府中冲出,顺着经脉涌入林药尘的右拳。
他的拳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柄刚刚开刃的利剑,带着破开一切障碍的锋芒。
林啸天的血色掌印已经到了面前,腥风扑面。
林药尘不退反进,一拳轰出。
没有灵气,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破障之力,像一株嫩芽,从黑暗的泥土中奋力钻出,带着不屈的生机,刺向那层厚厚的障碍。
拳掌相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骨裂,而是灵气护罩破碎的声音。
林啸天的血色掌印,被林药尘那一拳,硬生生轰出了一个洞。
拳头穿过掌印,正中林啸天胸口。
“噗——”
林啸天喷出一口鲜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碎片。爆血丹的药力瞬间反噬,他身上的红光如潮水般褪去,气息急剧萎靡。
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滑坐在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破障之力……”他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你不是绝脉……你是……药修……”
林药尘收回拳头,脸色微微发白。三息已过,仙茅的破障之力消散,体内药力几乎耗尽。
但他赢了。
“林少主,好走不送。”他冷冷地看着林啸天,“下次再来,就不是断子绝孙脚这么简单了。”
林啸天死死瞪着他,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但最终,他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砸在地上。
砰!
白烟弥漫,等烟雾散去,林啸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滩血迹和那把淬毒的短刃。
林药尘捡起短刃,刃上的幽蓝毒光在月光下闪烁。
“腐骨散的配方,和这毒刃上的毒,是同一个来源。”他低声自语,“林家,有人在外面接触过邪修。”
他将短刃收起,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万古药尊诀》,恢复药力。
药府中,仙茅种子因为刚才的激发,表面出现了一丝极细的裂纹,像是在积蓄着什么。
【仙茅种子生长进度:3%。受战斗刺激,生长速度略微提升。】
林药尘微微点头,闭目调息。
——
第二日,林家上下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昨晚林啸天少主遇袭,身受重伤,差点废了!”
“什么?谁这么大胆?”
“据说是林药尘!两人昨晚在林药尘的屋子里打了一架,林啸天少主被打了个半死,逃回去了!”
“不可能吧?林药尘不是个绝脉废柴吗?怎么可能打得过聚气境三重的林少主?”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林少主躺在床上起不来,林药尘却活蹦乱跳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林家每一个角落。
演武场上,林药尘刚一出现,就成为了全场焦点。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敬畏,有怀疑,更多的是忌惮。
“药尘哥!”阿牛从人群中挤过来,满脸激动,“你真的把林啸天打跑了?”
林药尘微微一笑:“他先动的手。”
阿牛竖起大拇指:“厉害!太厉害了!现在整个林家都在传,说你是隐藏的高手!”
“隐藏的高手?”旁边传来一声冷哼,林浩捂着还没完全消肿的脸,恶狠狠地盯着林药尘,“不过是用了什么邪术罢了!等少主伤好了,有你好看的!”
林药尘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这时,大长老林长青走上高台,高声道:“肃静!大比第四轮,现在开始!”
全场安静下来。
林长青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药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昨夜,林啸天少主遇袭一事,家族会调查清楚。在此之前,大比照常进行。”他顿了顿,继续道,“第四轮,八强赛。对阵如下——”
当林药尘的名字和对手一起出现在石板上时,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
“林药尘对林长风?这不是他爹的名字吗?”
“不是,是另一个林长风,内门弟子,淬体境九重,林家旁系第一高手!”
“淬体境九重?这下林药尘悬了,前面他赢的都是六重以下的,九重可是半步聚气境啊!”
林药尘听到对手的名字,眉头微皱。
林长风,三十二岁,淬体境九重巅峰,距离聚气境只差一步之遥。在年轻一代中,除了林啸天,就属他实力最强。
而且,这个名字,和他失踪的父亲一模一样。
“药尘哥,你要小心啊。”阿牛担忧地说道,“这个林长风,是旁系出了名的狠角色,下手从不留情。”
林药尘点点头,走向擂台。
对手已经等在那里了。
林长风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阴冷地打量着林药尘。
“你就是那个绝脉废柴?”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听说你把林浩和林峰都打趴下了?有点意思。”
“请赐教。”林药尘平静地说道。
“赐教?”林长风嗤笑一声,“我可不会像他们那样手下留情。擂台上,生死各安天命,你怕不怕?”
“不怕。”
“好!”林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有骨气,但我最喜欢把有骨气的人打趴下!”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林长风没有丝毫试探,一上来就是杀招。他双拳泛起土黄色的灵光,那是淬体境九重特有的“金石之躯”,肉身强度堪比钢铁。
“碎石拳!”他大喝一声,拳风呼啸,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林药尘面门。
这一拳的威力,远超林浩和林峰,甚至比昨晚林啸天服下爆血丹前的全力一击还要强上三分。
林药尘眼神一凝,脚下“草木步”展开,身形如柳絮般飘开,同时一拳反击,直取林长风腋下。
林长风不闪不避,任由林药尘的拳头打在腋下,发出一声闷响。
“哈哈哈!”他大笑,“没吃饭吗?连我的皮都打不破!”
林药尘眉头一皱,收回拳头,发现指骨隐隐作痛。淬体境九重的“金石之躯”,防御力确实惊人。
“别挣扎了,小子!”林长风步步紧逼,双拳如雨点般落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把戏,没用!”
砰!砰!砰!
林药尘连连闪避,险象环生。他的“草木步”虽然精妙,但修为差距太大,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稍有不慎就会被击中。
看台上,众人议论纷纷。
“林药尘不行了,淬体境九重,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可惜了,前面还以为他真能创造奇迹呢。”
“奇迹?绝脉废柴就是绝脉废柴,怎么可能逆天改命?”
高台上,林震天面无表情地看着擂台,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大长老,你觉得呢?”他问道。
林长青沉吟道:“林药尘那股力量确实诡异,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淬体境九重的金石之躯,不是药力能轻易破开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能在战斗中突破。”
林震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擂台上,林药尘被一拳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林长风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带着必胜的自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药尘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神沉入药府,看着那枚仙茅种子——种子表面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表面,像是一只蝴蝶即将破茧。
【仙茅种子生长进度:5%。受高强度战斗刺激,即将提前发芽。】
“提前发芽?”林药尘心中一动,“系统,我能用吗?”
【种子未完全成熟,强行使用,可能损伤药府根基。】
“我别无选择。”
林药尘一咬牙,将体内最后一丝药力全部注入仙茅种子。
咔嚓——
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脆响,在药府中炸开。
仙茅种子,裂开了。
一株嫩芽,顶着两片细小的叶子,从裂缝中钻了出来,迎风摇曳。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破障之力,从药府中喷薄而出,顺着经脉,涌入林药尘的四肢百骸。
他的拳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柄开天辟地的利剑。
睁开眼,林药尘的眼中,精光爆闪。
林长风的拳头已经到了鼻尖。
他抬手,一拳迎上。
没有声音。
没有轰鸣。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长风的拳头,在距离林药尘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的拳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那股力量,锐利、霸道、无坚不摧,像一株从地底钻出的嫩芽,带着不屈的生机,刺穿了一切障碍。
林药尘的拳头,穿过林长风的防御,轻轻印在他的胸口。
没有声音。
林长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没有伤痕,没有血迹。
但他体内的灵气,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这……是什么……”他张了张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他倒了下去。
直挺挺地,像一截枯木,重重摔在擂台上,一动不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淬体境九重的林长风,被林药尘一拳……打晕了?
不,不是打晕。
大长老林长青猛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惊。
“破障之力……那是传说中的破障之力!”他失声叫道,“药修!他是药修!”
整个演武场,在这一刻,鸦雀无声。
林药尘站在擂台中央,缓缓收回拳头,脸色苍白如纸。
强行催动未成熟的仙茅,对他的药府造成了不小的损伤。但赢了。
【任务完成:八强赛晋级。仙茅种子提前发芽,药府受损,需三日恢复。奖励:药力值200,绝脉修复进度+10%。当前绝脉修复进度:50%。】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林药尘心中一松,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他咬牙,硬生生撑住了。
他抬头,看向高台,看向林震天,看向林长青,看向所有人。
“药可生死,武定乾坤。”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然后,他转身,走下擂台,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的破屋。
关上门,他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瘫坐在地上。
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仙茅……发芽了。”
药府中,那株嫩芽正在茁壮成长,叶片上的纹路,像是一柄柄小小的剑,指向苍穹。
绝脉修复进度,50%。
他离真正的修炼之路,又近了一步。
而林家,从此再无一人,敢叫他“绝脉废柴”。
——
与此同时,林家后山禁地。
一个黑袍人站在悬崖边,望着林药尘那间破屋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仙茅……居然是仙茅……”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金属摩擦,“药尊系统……终于出现了……”
他转身,融入黑暗。
“血老怪,仙茅种子已现,八荒药尊的传承,即将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