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晚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闻静仪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赶紧放下筷子去捂盛晚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话可不能乱说！”
晚晚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两只小手慌忙捂住嘴巴，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除了影一和墨星还在云里雾里，其他人都觉得晚晚说得没毛病。
毕竟现在新皇肯定是裴烬野了，那晚晚未来成为女帝，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盛晚趁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赶紧从凳子上滑下去，嘴里喊着“我去接我的河蚌下课了！”。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转眼就跑出了院子。
听雪和裴烬野在桃树下找到她时，小姑娘正抱着她的河蚌蹲在树根旁，小脸皱成一团。
听雪蹲下身把她揽进怀里，柔声问她怎么了。
盛晚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小声问道：“娘亲，我……可以当女帝吗？”
“当然，只要你想。”听雪答得毫不犹豫。
只要女儿想，别说女帝了，她能统一江山，只为送给她。
盛晚眼睛一亮，又转头看向她爹。
她往裴烬野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商量什么秘密大事：“爹，你死了以后，可以把皇位给我吗？”
裴烬野沉默了一瞬：“……我不死也可以把皇位给你。”
盛晚一听，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很是苦恼：“可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当皇帝呢。治理国家是不是很难？要是不小心搞砸了怎么办？”
裴烬野嘴角微微扬起，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温和而笃定：“不急，有舅舅在，舅舅会帮你的。你不觉得舅舅学识渊博，什么都懂吗？以后你做了皇帝，什么不懂的就去问舅舅，舅舅一定有办法。”
盛晚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舅舅确实什么都知道——会教她背《千字文》，会讲治国的大道理，连河蚌里有没有珍珠都看得出来。
她又想起另一个重要问题：“那娘亲爹爹和哥哥呢？”
裴烬野面不改色：“娘亲跟爹爹一起去打坏人，晚儿和舅舅留在宫里，哥哥到时候陪着你在宫里学医，你让让更多人吃饱饭，哥哥让更多人恢复健康，你们都是最棒的孩子，好不好？”
盛晚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坚定起来，她挺起小胸膛，大声说：“好！小草她爹爹就是饿死的，晚儿一定要加油当好皇帝，让大家都能吃饱饱！”
她攥紧小拳头，像是已经站在了金銮殿上面对文武百官，目光里满是决心。
裴烬野非常满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所以你要多跟舅舅学习，不懂的就问他。”
他说得语重心长，那表情像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人生经验。
听雪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裴烬野打的什么算盘她还能不知道——他把皇位甩给女儿，把辅政甩给大舅哥，自己拍拍屁股跟她去游历四海。
偏偏晚晚被他这三言两语哄得斗志昂扬，恨不得连夜开始跟舅舅上早朝。
盛晚已经抱着河蚌往回跑了，边跑边喊：“舅舅！舅舅！我要跟你学习！”
哄好孩子，听雪开始安排任务。
刃凝和江隐舟留在村里照应，暗香瑶知影一墨星守住院子，玄武和玄静负责外围警戒。
裴昭昭举手问了一句：“四嫂，能给我安排个任务吗？我也想帮忙！”
听雪想了想，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任务最重要，你负责看好我哥，别让他多喝茶。今天他已经喝了好几盏了，晚上喝了又要睡不着。”
“还有晚晚和渊渊，让他们早点睡觉。”
裴昭昭立刻挺直了腰板，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好！保证完成任务！”
盛渊也拉着盛晚站到姜清屿面前，一本正经地请缨：“娘，我们会听话的，而且我还能负责看着舅舅休息。要是舅舅不听话，我就给他扎针。”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小银针，那是江隐舟给他玩的，没开过刃。
姜清屿看着齐刷刷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一个管他喝茶，一个管他睡觉，一个管他扎针，觉得自己这个病患的待遇简直堪比坐牢。
他举手投降：“我配合，我全配合。茶不喝了，觉早点睡，针就不用扎了。”
盛晚歪着头看了看他，踮着脚尖拍了拍他的手背：“舅舅乖。”
安排妥当后，听雪和裴烬野翻身上马。
夜风裹着山野间淡淡的草木香拂面而来，马踏碎月，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朝清河县城疾驰而去。
他们必须找到养父母下落，不然哥哥的病就严重了。
闻静仪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走远，直到那两个背影融进夜色里再也看不见，才被老嬷嬷牵着回了院子。
到了县城已近亥时，街上早已宵禁，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两人将马拴在城外树林里，一前一后掠进县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王府的后墙。
王家是清河县数一数二的大户，宅院占地极广，院墙高耸，门口还留着白日里挂丧的白布，那两个石狮子在月光下龇牙咧嘴，倒真有几分唬人。
听雪侧耳听了听院里的动静——静得反常，连巡夜的家丁都没有。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足尖轻点，如两道夜风般无声地翻过了围墙。
来到了王府内院，两人借着月光前行，站在王家书房屋顶。
只看到一中年男人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少爷还没回来吗？那位大人马上就要到了！要是交不出姜听雪，咱们王家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