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是在第二天下午被跟上的。
那时候她刚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攥着一瓶冰红茶，正准备回厂房继续调试那个备份文件的解码程序。巷子里人不多，两边的老墙上爬着枯了的爬山虎，踩在落叶上发出干脆的碎响。她走了大概两百米，觉得身后有人——不是脚步声，是那种“有人正看着你”的直觉。她停下来假装系鞋带，余光往后面扫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巷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起一片塑料袋，贴着地面翻滚。
林小禾站起来继续走。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那是她熟悉的一条近路，从便利店回厂房能省五分钟。巷子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一楼窗台上堆着杂物，有几盆早就枯死的盆栽。阳光被楼间距挤成一条窄窄的亮带，落在她脚前三米的地方，像是标记了一条边界。
她走到亮带中间的时候，一个人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林小禾的脚步骤然停住。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出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瘦高，站姿松散，但脚步很稳，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他手里什么也没拿，但林小禾注意到他的外套下摆微微鼓起，像是口袋里装着什么硬物。
她没有叫。她只是慢慢往后退了半步，同时把手机屏幕按亮——快捷键已经设好了，一键发送位置给陆江流。
灰衣人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节奏上，让林小禾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他带走了半拍。她没有继续退，因为她身后是墙。她靠着一台空调外机，手里攥着手机，冰红茶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灰衣人的脚边。
“林小禾。”灰衣人的声音很平，像念一个名字，“你昨天动了一台电脑。”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灰衣人把帽子稍微抬起来一点，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但老板让我来问问你——那个U盘里的东西，你打算给谁看？”
林小禾没有回答。她的拇指已经按下了发送键。
灰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了一下头。“你在给谁发消息？”
“没发。”林小禾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口，“我在查天气。”
灰衣人没有信。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比刚才快，几乎像滑过来的。林小禾下意识地把手机护在胸前，身体往墙边缩了一下。灰衣人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位置，伸手——不是抓她，是去拿她身后的空调外机上面放着的一根落水管——那根管子松了，他像是要把它取下来。
林小禾看到他弯腰的时候，外套后腰处露出了一截灰白色的织物，像是某种护具。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跑得飞快：这个人不是来杀她的。如果是来杀她的，他不会跟她说话。他是来确认的——确认她手里有没有东西，确认那台电脑里的数据有没有被复制出去。
她忽然不那么怕了。
灰衣人的手刚刚碰到那根落水管，巷口传来一声金属刮擦地面的刺响。一道银灰色的光影从林小禾身侧掠过，擦着灰衣人的手腕飞过去，钉在墙壁上——是一段从巷口废铁堆里扯出来的角铁，尖端没入砖缝两寸深，嗡嗡地颤着。
灰衣人收手，退了一步。他没有转头，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像是用耳朵在判断来人的位置。
陆江流站在巷口。他身后是那堆被他用【金属操控】拆散了的废铁，几根钢筋和铁皮还在他脚边微微震动。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他是跑过来的，跑了三条街，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但他表面看不出慌张。他看着那个灰衣人，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饭：“问你老板，派你来之前有没有看过我的工作记录。上次那辆面包车，连车牌都没挂，这次好歹穿了件外套。”
灰衣人没有回答。他后退了半步，靠在墙边——不是准备逃跑，像是在观察。
陆江流的【弱点洞察】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灰衣人的身体表面没有明显的弱点红点，但在他后腰偏左的位置，有一个微弱的暗光区域——那是某种“隐藏”的能量波动。不是衣物遮住的，是他身体本身的特征。他的【敛息】能力在运作时，会让他在这片区域的能量信号被屏蔽或模糊，像一块透明的布盖在身体表面。陆江流看到的不是弱点，是“空隙”——这个人在运转能力的时候，后腰位置会有一个短暂的间隙。
灰衣人也察觉到了陆江流的注视。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调整了一下站姿，那个暗光区域消失了。
“你看得到？”灰衣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的波澜。
陆江流没有接他的话。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那几段废铁跟着他一起动了起来，像听话的狗。钢筋尖端指地，铁皮边缘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他没有摆出攻击姿态，但这个阵仗已经够清楚了。
灰衣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身——动作极快，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贴着墙根滑向巷子另一头的出口，灰色的身影在拐角处一闪，消失了。
金属操控的钢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陆江流没有追。他走到林小禾面前，蹲下来把那瓶滚到一边的冰红茶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她。“他没碰到你吧？”
“没有。”林小禾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要是碰了，我刚才就把那根落水管砸他头上了。”
陆江流把那截角铁从墙缝里拔出来，扔回废铁堆里。“你刚才发的位置，我收到了。但离这里三条街，跑过来用了四分钟。这四分钟里他在干什么？”
“在问我U盘里的东西要给谁看。”林小禾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我说我在查天气。”
陆江流看了她一眼。“查天气这个借口太烂了。下次说你在看小说。”
两人走出巷子，阳光重新落在肩头。林小禾把冰红茶喝完，瓶子捏扁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那个人的能力是什么？他靠近我的时候，我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慢了——不是真的慢，是感觉不到他在动。”
“敛息。”陆江流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系统刚才自动弹出来的信息，“系统给的判定：D级能力，能降低自身存在感，静止状态下可以几乎完全消失。但他在动的时候，后腰会有一个短暂的空隙——大概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够干什么？”
“够我扔一根角铁。”陆江流把手机收回去，“但下次不一定来得及。他这次是试探，下次可能会带人。”
林小禾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是说，韩省已经知道我们拿到了俭偶的数据备份。”
“他不是知道，是猜到了。赵省那通电话让他确定了方向。他派这个人来确认你手里有没有东西，不是来抢的，是来验货的。”
“他验完货了？”
“验完了。”陆江流推开厂房的门，“现在他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但他不知道你看了多少、解开了多少。这就是我们的筹码——信息不对称。”
厂房里，简俭正在往笔记本上贴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灰衣人，D级，敛息，后腰空隙”。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我刚才在二楼看到了。那个人从巷子里出来之后，上了一辆白色的电动车，往南走了。没有车牌，电动车是旧的。”
林小禾搓了搓手臂。“我还是觉得后背发凉。你能不能在我手机上装个快捷键——一键召唤十根角铁的那种？”
“你先写好需求文档。”陆江流走到咖啡机前，倒了一杯凉掉的咖啡，一口喝完，“我让简俭帮你记下来。”
简俭已经翻开笔记本了。“需求：一键召唤十根角铁。备注：优先保护林小禾。”
林小禾看着他认真写字的样子，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上面是昨天从赵省电脑里拷出来的最后一个加密文件夹——她还没来得及解压的那个。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灰衣人问的那句话：“那个U盘里的东西，你打算给谁看？”
她原本打算全部解压完再告诉陆江流。但现在她不想等了。
“陆江流，你过来一下。”她说，“这个文件夹的解压密码，我没法暴力破解。但我知道它可能是韩省用某套固定算法生成的。我查到一个规律——俭偶项目所有文件的密码，都跟"节约储蓄会"的历史日期有关。桐城那个节点的报废日可能是答案。你知道那个日期吗？”
陆江流放下杯子，走过来。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名，是一串日期格式的数字——195707。他想了想，说：“试试1957年7月。省者联盟在桐城第一个地下节点投入使用的月份。”
林小禾输入密码。屏幕闪了一下，文件夹打开了。
本章完